第二天晚上,我去医院接李秀梅。
她已经在楼梯间等我了,还是那身红衣,但颜色又淡了一点,跟褪了色似的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你知道那个工人在哪儿?”
我摇摇头:“不知道,但有人知道。”
我带着她往派出所飘。路上她一直没说话,就默默地跟在我后面。我回头看了几次,她盯着地面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到派出所的时候,张警官还在值班室。我让李秀梅在外面等着,自己钻进去。
他今天没睡觉,正对着电脑敲键盘。我站他背后看了一会儿,屏幕上是一份调查报告,关于周建国的。
他查得挺细,公司注册信息、税务记录、安全事故的卷宗,还有李秀梅那个案子的旧档案。我一条条看过去,心里有点佩服——这人干活是真认真。
等到半夜两点多,他终于关了电脑,躺到折叠床上。
呼噜声响起来之后,我凑过去,试着进入他的梦。
这次顺利多了。
——
梦里还是那片白茫茫的雾。
张警官站在雾里,看到我,一点都不惊讶。
“又来了,”他说,“这次什么事?”
“那个工人的名字查到了吗?”
他点点头:“叫张建设,三年前在城西一个小区工地摔死的。他家住在城郊,老婆叫王芳,有个儿子,今年应该九岁了。”
“有具体地址吗?”
“有,”他说了一个地址,“城郊王家村,二十三号。”
我记在心里,又问:“那个案子,你查得怎么样了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有问题。当年的事故报告说是工人违规操作,但我看了现场照片,防护措施不到位才是主因。周建国的公司有责任。”
“能翻案吗?”
“不好说,”他摇摇头,“时间太久了,证据不全。而且当年已经赔钱私了,家属签了谅解书,再翻案很难。”
我点点头,准备退出梦境。
“等等,”他突然叫住我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我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“你托梦给我,说明你不是活人,”他说,“但你又不害人,还在帮李秀梅查案。你到底是谁?”
我沉默了几秒,说:“一个替死鬼。”
雾气开始散了。
——
醒来的时候,李秀梅在外面等我。
“问到了?”她问。
我点点头,带着她往城郊飘。
王家村在城东边,离市区挺远。我们飘了一个多小时才到,找到二十三号的时候,天都快亮了。
是一间平房,院子里堆着杂物,门锁着。我从门缝钻进去,里面不大,一间堂屋两间卧室,收拾得还算干净。
堂屋墙上挂着一张照片,一个中年男人,憨憨地笑着。
张建设。
李秀梅站在照片前,看了很久。
“就是他?”她问。
我点点头。
我们在屋里找了一圈,没找到他的魂。李秀梅皱着眉:“他不在家。”
我想了想,说:“可能在他死的地方。”
城西那个小区,我们都没去过。但天快亮了,我得回冷柜。
“李姐,”我说,“今天来不及了,明天晚上,我们去那个小区。”
她点点头。
我转身往外飘,飘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还站在照片前,盯着那张憨憨的笑脸。
——
第二天晚上,我们直接往城西飘。
那个小区叫“锦绣花园”,是个老小区,已经交房好几年了。张建设死的时候,这儿还在施工,楼还没盖完。
我们在小区里转了一圈,没找到什么线索。李秀梅飘到一栋楼前,停下来。
“这儿,”她说,“我感觉到了。”
我跟着她飘进去。
楼里阴森森的,到处是灰,楼梯间的灯坏了,黑漆漆的。我们一层层往上飘,飘到六楼,她停下来。
楼梯间的窗户开着,夜风吹进来,凉飕飕的。
她指着窗户外面:“就是这儿。”
我探头看了一眼,下面是水泥地,空荡荡的。
“他从这儿摔下去的?”
她点点头。
我们站在那儿,沉默了一会儿。突然,楼梯间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。
我扭头一看,角落里蹲着一个人。
男人,穿着旧工装,缩成一团,背对着我们。
李秀梅飘过去,蹲到他旁边。
“张建设?”
那人慢慢抬起头。
一张憨厚的脸,跟照片上一模一样。但眼神是空的,茫然地盯着我们。
“你们是……?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我叫李秀梅,”她说,“也是被周建国害死的。”
张建设愣住了。
“周建国?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,“那个王八蛋!他害死我!他让我爬上去,防护网都没装!我掉下来的时候,他就在下面看着!”
他站起来,情绪激动,浑身发抖。
李秀梅退了一步,我赶紧挡在她前面。
“你别激动,”我说,“我们来就是想帮你。”
“帮我?”他盯着我,“你能帮我什么?我死了三年了,没人管我!我老婆一个人带孩子,日子过得苦哈哈的!那王八蛋还在外面逍遥!”
他指着窗外,声音越来越大:“我那天就想爬上去杀了他!但我出不去!我困在这儿,哪儿都去不了!”
我看了看周围,突然发现楼梯间的墙上,有几道奇怪的痕迹。
像是符文。
我凑近看了看,心里一沉。
困魂阵。
跟刘芳那个一样,有人故意把他困在这儿。
“谁困的你?”我问。
他摇头:“不知道。我死了之后,醒过来就在这儿,出不去。试了好多次,每次都撞回来,疼得要死。”
李秀梅飘到我身边,低声问:“跟我那个一样?”
我点点头。
“周建国干的?”
“不一定,”我说,“但肯定跟他有关。”
张建设蹲回去,抱着头,不说话了。
李秀梅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飘过去,蹲到他旁边。
“我跟你一样,”她说,“我也是被他害死的。一尸两命,我儿子也没了。”
张建设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但我有个人在帮我,”她指了指我,“他叫王钟,是个阴差。他在帮我查周建国,让他遭报应。”
张建设看着我,眼神里多了点东西——希望?
“真的?”
我点点头:“真的。已经有人在查他了,警察也介入了。他跑不了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,然后低下头,肩膀抖起来。
哭了。
这个憨厚的男人,蹲在角落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李秀梅伸出手,想拍拍他的背,但手穿过去了。
她愣了一下,收回手,看着我。
“能帮他吗?”
我看着她,又看看张建设。
“我试试。”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