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锦绣花园飘出来的时候,天都快亮了。
李秀梅跟在我后面,一直没说话。飘到岔路口,她才开口:“那个阵,你能破吗?”
我摇摇头:“不知道,得回去问问赵无眠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问。
我看了看天色,东边已经泛白了,赶紧说:“李姐,你先回医院,我明天晚上去找你。张建设那边,让他别急,我想办法。”
“好。”她转身往医院方向飘。
我往火葬场赶,太阳出来之前钻进冷柜,浑身跟散了架似的。
——
晚上一睁眼,我直接去找赵无眠。
他在值班室里喝酒,看我进来,抬了抬下巴:“又去医院了?”
“不是,”我坐下,灌了口酒,“发现个新情况。”
我把张建设的事说了一遍。
赵无眠听完,脸色变了。
“又是困魂阵?”
我点点头。
他放下酒瓶,点了根烟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这种阵,一般人布不了,”他说,“得懂邪术,还得有死者的贴身东西。你说周建国就是个装修公司老板,他懂这个?”
我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背后有人,”他吐了口烟,“要么他请了高人,要么他根本不是主谋。”
我脑子里闪过瘦猴和肥龙那两张脸。
眼镜蛇。
“我见过两个人,”我说,“在医院想收刘芳的,就是他们。他们会不会跟这事儿有关系?”
赵无眠皱起眉:“什么两个人?”
我把那天在医院的事说了,瘦猴肥龙,黑罐子,符文匕首。
他听完,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眼镜蛇,”他说,“你惹上大麻烦了。”
“你知道他们?”
“听说过,”他摁灭烟头,“一帮不要命的,专门搞邪门歪道。盗墓、养鬼、炼器,什么都干。据说背后还有人,但谁也不知道是谁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困魂阵,是他们布的?”
“有可能,”他说,“他们有这个本事。”
“能破吗?”
他看着我,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头:“能。但得找到阵眼。”
“阵眼是什么?”
“死者的贴身东西,或者骨灰,”他说,“张建设死了三年,骨灰应该早就埋了。但那个阵还在,说明阵眼还在,就在他死的地方附近。”
我站起来就要走。
“等等,”他喊住我,“你知道怎么找阵眼吗?”
我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他招招手,让我坐下,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黄纸,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符文。
“这是啥?”
“破阵用的,”他说,“但不是你用的。你得让张建设自己找。他的东西,他最有感应。你跟着他,他往哪儿走,你就往哪儿找。”
我把黄纸叠好,揣进口袋。
“还有,”他递给我一个小瓶子,“这里面装的是朱砂,活人用的。你要是碰到那帮人,可以用这个对付他们。抹在链子上,能破邪器。”
我接过瓶子,掂了掂,挺沉的。
“谢了。”
他摆摆手:“别死了就行。”
——
我先去医院接李秀梅,然后一起往锦绣花园飘。
到那栋楼的时候,张建设还蹲在楼梯间里,跟昨天一样,缩成一团。
“老张,”我喊他,“起来了,帮你破阵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里多了点光。
“真的能破?”
“试试,”我蹲到他旁边,“你死的时候,身上带着什么东西?钥匙?手机?工牌?”
他想了想:“工牌。公司发的,上面有名字和照片。”
“那个工牌在哪儿?”
他闭上眼睛,皱着眉头,像是在感应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睁开眼,指着楼上:“上面,七楼。”
我们往上飘。
七楼也是烂尾的,墙皮脱落,满地建筑垃圾。他飘到一个角落里,指着地面:“就在这儿,下面。”
我蹲下来看,地面是水泥的,啥也没有。
“埋底下了?”
他点点头:“我记得,掉下来的时候,工牌掉了。后来他们清理现场,可能跟垃圾一起埋了。”
我扭头看李秀梅,她也皱着眉。
“能挖开吗?”她问。
我摇摇头:“我是魂体,挖不动。得找活人。”
张建设眼里的光又暗下去。
“别急,”我站起来,“我想想办法。”
我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
六楼,就是这个高度,他摔下去的。
我回头看他,他还蹲在那儿,盯着那块地面。
李秀梅飘到我身边,轻声问:“找那个警察?”
我点点头。
“他能信吗?”
“试试。”
——
从锦绣花园出来,我直接往派出所飘。
张警官还在值班室里,今天没睡觉,在写报告。我等了半天,等到半夜他躺下,才进入他的梦。
梦里还是那片白雾。
他看到我,皱了皱眉:“又是你。”
“有个事想请你帮忙。”
“说。”
我把张建设的事简单说了一遍,当然没说鬼啊魂啊那些,就说三年前有个工人死在那儿,可能有证据埋在现场。
他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想让我去挖?”
“不是挖,”我说,“是找。那个工地现在是个小区,七楼有个角落,地面可能埋着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工牌,或者别的什么。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。”
他盯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我没回答。
他等了一会儿,见我不说话,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我明天去看看。”
我点点头,准备退出梦境。
“等等,”他叫住我,“上次那个案子,我查到点东西。”
我停下来。
“周建国的公司,这几年有好几笔大额转账,都是转给同一个账户,”他说,“那个账户的主人,叫‘孙德胜’,外号‘蛇头’。”
我心里一跳。
蛇头。
眼镜蛇的老大。
“能查到这个孙德胜吗?”
“在查,”他说,“但这人很谨慎,账户都是空壳,不好追。”
我点点头,退出梦境。
——
第二天晚上,我先去医院接李秀梅,然后一起去锦绣花园。
到的时候,张建设还蹲在角落里。我往楼下看,楼下停着一辆警车,张警官站在车旁边,正跟物业的人说话。
“他来了。”我说。
李秀梅飘到窗边,往下看。
“他能找到吗?”
“试试。”
我们看着张警官跟物业说了半天,最后物业的人拿着钥匙,带他进了楼。
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。
张建设站起来,盯着楼梯口。
张警官走上七楼,手里拿着手电筒,四处照了照。
“就是这儿,”物业的人指着那个角落,“但下面埋没埋东西,我也不知道。这楼都交房好几年了,当时施工的事儿,我们不清楚。”
张警官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着地面。
水泥地,看着挺结实的。
他从包里掏出个小锤子,敲了敲。
声音很闷,下面是实的。
他又敲了几下,换了个地方,还是实的。
我有点紧张,盯着他手里的锤子。
张建设也紧张,飘在他旁边,盯着那块地。
张警官敲了一圈,最后在一个地方停下来。
声音不一样。
有点空。
他抬头看物业:“这儿,能挖开吗?”
物业的人愣了:“挖?这……这得请示领导。”
“我申请搜查令,”张警官站起来,“明天带人来挖。”
他掏出手机,拍了张照片,然后带着物业的人下楼了。
张建设站在原地,盯着那块地。
“能挖出来吗?”他问。
我点点头:“能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蹲下来,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肩膀在抖。
李秀梅飘过去,蹲在他旁边。
什么都没说,就那么陪着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的警车慢慢开走。
天快亮了。
“李姐,”我说,“我得回去了。”
她抬头看我,点点头。
我转身往外飘,飘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两个身影蹲在角落里,一个红衣,一个灰衣。
安安静静的,等着天亮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