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冷柜里躺了一整天,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张建设那张脸。
蹲在角落里,把头埋进膝盖里,肩膀抖得跟筛子似的。
还有李秀梅,陪在他旁边,红衣在昏暗的光线里安安静静的。
这俩人,一个死了三年,一个死了三个月,都是被同一个人害的。
我想起赵无眠那句话——有些人,就是该死。但那不是你该管的。
可这他妈的是不是人该管的?
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我睡不着。
——
晚上一睁眼,我直接去找赵无眠。
他在值班室里,桌上摆着酒瓶和花生米,看到我进来,抬了抬下巴:“醒了?来喝点。”
我坐下,灌了口酒,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。
“那个警察今天去挖?”他问。
我点点头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从抽屉里翻出个小布包,扔给我。
“拿着。”
我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把朱砂,还有几张黄纸,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符文。
“这是干啥?”
“那帮人要是来了,你能用上,”他说,“朱砂抹链子上,能破邪器。符纸贴墙上,能挡他们一会儿。”
我愣了愣:“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?”
他点了根烟,吐了口烟圈:“困魂阵是他们布的,阵破了他们能不知道?肯定会来查。”
我把布包揣进口袋,站起来就要走。
“等等,”他喊住我,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
他站起来,披上那件破棉袄,拎着酒瓶往外走。
“老胳膊老腿的,好久没活动了,”他嘟囔着,“别死了就行。”
——
我们飘到锦绣花园的时候,楼下已经停了两辆警车。
警戒线拉着,几个警察站在楼下,物业的人在旁边陪着。张警官站在七楼那扇窗户边,正跟一个穿制服的人说话。
“来了,”我说,“在上面。”
赵无眠点点头,跟我一起飘上去。
七楼那个角落里,地面已经被凿开了,几个工人正在往下挖。张警官站在旁边,盯着那个坑。
坑越挖越深,挖到半米多的时候,一个工人突然喊了一声:“有了!”
张警官凑过去。
工人从土里刨出一个小铁盒,锈迹斑斑的,上面还沾着水泥。
张警官接过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块工牌。
蓝色的,塑料的,上面印着“建业装修”四个字,还有一张照片——张建设憨憨的笑脸。
张警官把工牌举起来,对着光看了看,然后掏出手机拍照。
我扭头看张建设。
他站在角落里,盯着那块工牌,眼泪流下来了。
李秀梅飘到他旁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——虽然拍不到。
“老张,”我说,“阵眼找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,我突然感觉到一阵阴冷。
不是那种正常的冷,是刺骨的冷,跟那天在医院刘芳被收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赵无眠脸色一变:“来了。”
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
三个人走上来。
领头的四十多岁,戴着眼镜,斯斯文文的,但眼神阴得吓人。后面跟着两个——瘦猴和肥龙。
蛇头。
“张警官,”蛇头笑着走过来,“这么晚了还办案呢?辛苦辛苦。”
张警官回头看他,皱了皱眉:“你是……?”
“孙德胜,”他递了张名片,“做点小生意。听说这儿出了案子,过来看看,能不能帮上忙。”
张警官没接名片,盯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这儿出了案子?”
蛇头笑了笑:“物业有我朋友,随口说的。”
他走到那个坑边,往里看了一眼,然后看向张警官手里的工牌。
“这什么东西?”
“物证。”
“物证?”蛇头推了推眼镜,“三年前的物证?张警官真是敬业,这种陈年旧案也查。”
张警官盯着他,没说话。
我心里一紧——这人知道是三年前的案子。
赵无眠在我耳边低声说:“就是他,身上有邪气。”
我点点头,盯着蛇头。
蛇头笑了笑,转身要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那个坑。
“对了,张警官,”他说,“这种老案子,查起来挺麻烦的吧?要是缺人手,随时找我。我这人,最喜欢帮忙。”
说完他带着瘦猴肥龙下楼了。
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,瘦猴突然停下来,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。
他皱了皱眉,然后凑到蛇头耳边说了什么。
蛇头回头,朝我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,看得我浑身发冷。
他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了。
——
他们走后,张警官把工牌收起来,跟工人说了几句,然后下楼。
张建设还站在角落里,盯着那个坑。
“老张,”我走过去,“阵眼找到了,你的阵应该破了。你试试能不能出去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往楼梯口飘。
飘到楼梯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我。
“能出去了?”
我点点头。
他又往前飘了几步,飘到楼梯中间,然后突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我,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“三年了,”他说,“我在这儿蹲了三年,终于能出去了。”
李秀梅飘到他旁边,看着他。
他深吸一口气,慢慢往上飘。
飘到楼顶,站在天台上,看着下面的城市。
万家灯火,车流人海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回头,看着我和李秀梅。
“谢谢你们,”他说,“我去看看我老婆孩子。”
他笑了笑,憨憨的,跟照片上一样。
然后他的身影越来越淡,最后消失在夜风里。
李秀梅站在天台边缘,看着下面,沉默了很久。
我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“李姐?”
她回过头,看着我。
红衣又淡了一点,几乎快变成粉色了。
“他走了,”她说,“真好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看着远处,轻声说:“我也想走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等周建国遭报应,”她接着说,“我就走。”
风吹过来,她的红衣轻轻飘动。
我在旁边站着,什么都没说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