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天台下来,我和李秀梅飘回医院。
刚进住院部大楼,就看到走廊里乱成一团。护士跑来跑去,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在喊医生。
露露的病房门口围着一堆人。
我心里一紧,赶紧飘过去。
病房里,露露躺在床上,脸色煞白,几个医生护士围着她忙活。心电监护仪滴滴响着,数字跳得厉害。
“血压多少?”
“八十 over 四十,还在降。”
“快,准备输血!”
我站在床边,看着露露紧闭的眼睛,心里发凉。
李秀梅飘到我旁边,盯着露露。
“她怎么了?”她问。
我不知道。
正说着,门被推开,周建国冲进来。
他满头大汗,脸上带着那种装出来的焦急:“露露!露露你怎么了!”
医生拦住他:“先生,请在外面等,病人需要抢救。”
“我是她男人!”他推开医生,“让我进去!”
他扑到床边,抓住露露的手:“露露,你醒醒,我在这儿!”
露露的眼睛动了动,慢慢睁开。
她看到周建国,愣了一秒,然后把手抽回去。
“出去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冷。
周建国愣了:“露露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闭上眼睛。
周建国站在那儿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医生过来把他往外推,他挣扎了两下,最后还是被推出去了。
门关上。
李秀梅飘到床边,看着露露。
露露的眼角流下眼泪,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。
“她不想活了。”李秀梅轻声说。
我心里一沉。
“昨天我告诉她,孩子无辜,”我说,“她听了。”
李秀梅摇摇头:“听了不一定能做到。她现在这个样子,活着比死了还难受。”
我看着露露苍白的脸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李秀梅突然飘到露露耳边,俯下身,轻声说:“丫头,活着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。
露露的眼皮动了动。
李秀梅直起身,看着我:“走吧,去找周建国。”
——
周建国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我和李秀梅飘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他完全看不见我们,只是一个劲地抽烟,手在抖。
手机响了。
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,犹豫了一下才接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,连我都听得见:“周建国,你他妈在哪儿?公司被查封了你知道吗?税务局的人来了,警察也来了,说要查账!”
周建国手里的烟掉在地上。
“什么?”
“什么什么!你快回来!”那边挂了。
他愣了好几秒,然后疯了一样往外跑。
我跟上去,李秀梅也跟上来。
——
周建国开车冲到公司楼下的时候,楼门口已经停了三辆警车。
他下了车,站在那儿看着,没敢进去。
张警官从楼里走出来,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,手里抬着几个纸箱子,里面装满了账本和文件。
周建国迎上去:“张警官,这怎么回事?”
张警官看了他一眼,拿出张纸:“周建国,这是搜查令。你的公司涉嫌偷税漏税、安全事故瞒报,还有三年前的张建设案,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。”
周建国的脸白了:“张建设?那个案子早结了!赔过钱了!”
“结没结,不是你说了算,”张警官收起搜查令,“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两个警察走过来,一左一右站在周建国旁边。
周建国慌了,往后退了一步:“我、我请律师!”
“可以,”张警官点点头,“到了所里再打。”
他转身要走,突然想起什么,回头看着周建国。
“对了,还有李秀梅的案子,”他说,“三年前的意外坠楼,我们也在重新调查。你有权保持沉默,但你最好想清楚再说。”
周建国彻底傻了。
他站在那儿,被两个警察架着,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。
楼上的窗户边,站着几个员工,正拿手机拍。
远处,几个路人停下来看热闹,交头接耳。
周建国被押上警车,车门关上,警车慢慢开走。
我和李秀梅站在路边,看着警车消失在街角。
她一直没说话。
我扭头看她。
她的红衣,又淡了一点。
“李姐?”
她回过头,看着我。
“他进去了,”她说,“会判吗?”
“会,”我说,“张警官查得很细,跑不了。”
她点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不是那种阴森的笑,是普通的,轻松的笑。
“真好,”她说,“终于有人管他了。”
风吹过来,她的红衣轻轻飘动,颜色越来越淡。
我心里有点慌:“李姐,你要走了?”
她摇摇头:“还没,等判了再说。我想亲眼看着他判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她看着我,突然问:“王钟,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我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你没害人,”我憋了半天,“你那么大的怨气,都没害人。我觉得,你不该一直这样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转身,慢慢往医院的方向飘。
飘了几步,她回头看我。
“我去看看露露,”她说,“你忙你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站在路边,看着警车开走的方向。
街灯昏黄,偶尔有车驶过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看——
【任务更新:市立医院,产科病房】
【备注:目标怨气值大幅下降,状态趋于稳定,可继续观察】
【奖励:功德+5(待发放)】
功德加五?
这么多?
我愣了几秒,把手机揣回去。
回火葬场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李秀梅刚才那个笑。
轻松的,释然的,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笑。
也许,快了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