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废弃站台出来，天都快亮了。
我飘回火葬场，钻进冷柜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两张照片。周奶奶抱着幺幺，李红梅抱着幺幺，都在笑，笑得那么开心。
可她们谁也没等到幺幺。
不对，幺幺等到李红梅了，在最后那一刻。
但周奶奶没等到。
我翻了个身，想起张大爷说的那些话。
“周奶奶怕自己死了之后，没人管那孩子。”
“幺幺走的时候，还回头喊‘奶奶我很快就回来’。”
“后来周奶奶没等到她回来，就走了。”
心里堵得慌。
——
晚上一睁眼，我直接去找赵无眠。
他在值班室里，桌上摆着酒瓶和花生米，看到我进来，抬了抬下巴：“地铁那个解决了？”
我点点头，坐下，灌了口酒。
他看了我一眼：“怎么，不高兴？”
我摇摇头，又灌了口酒。
他没再问，继续剥花生米。
沉默了一会儿，我开口：“那个女孩，叫幺幺。她妈把她放在一个老奶奶家门口，后来老奶奶病了，怕没人管她，就托人把她送福利院去了。她走的时候，回头喊‘奶奶我很快就回来’。”
赵无眠停下剥花生的手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老奶奶死了，她没等到。她自己也被……被不知道什么人害死了，穿着红雨衣，死在废弃的地铁站里。等了三年，等她妈。”
我说不下去了，又灌了口酒。
赵无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从兜里掏出根烟，点上。
“这种事儿，多了去了，”他吐了口烟，“你以后还会见到更多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，突然问：“那个老奶奶呢？”
“也死了，”我说，“在乱葬岗蹲着，等幺幺。”
“等到了吗？”
“算是吧，”我说，“我替幺幺去看她了。”
他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我们俩就这么坐着，他抽烟，我喝酒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看——
【新任务】
【地点：城西废弃工厂】
【内容：夜间有人听到哭声】
【要求：调查情况，决定处理方式】
【奖励：视情况而定】
废弃工厂？
我把手机递给赵无眠看。
他接过来扫了一眼，皱了皱眉。
“城西那个化工厂？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知道，”他点点头，“二十年前就倒闭了，一直荒着。那边邪门，以前出过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他想了想，说：“十几年前，有个女的死在那儿。好像是厂里的工人，加班的时候出的事。后来就老有人说听到哭声，但一直没人管。”
我把手机收起来，站起来要走。
“等等，”他喊住我，“那个工厂，你小心点。我听说那地方被人占了。”
“被谁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他摇摇头，“就听人说，最近老有人晚上在那儿出没，鬼鬼祟祟的。可能是流浪汉，也可能是别的什么。”
我点点头，往外飘。
——
城西废弃工厂挺远，飘过去快一个小时。
到的时候，月亮已经升起来了，照在那片破厂房上，看着跟鬼片现场似的。铁门歪着，墙皮脱落，窗户全碎了，风一吹，哐当哐当响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听里面的动静。
很安静。
但安静得有点不正常。
我飘进去。
里面比外面看着还破，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机器，地上积着厚厚的灰，空气里一股霉味和铁锈味。
我顺着厂房往里飘，飘到最深处，突然听到一阵声音。
很轻，像是哭声。
女人的哭声。
我停下来，仔细听。
哭声断断续续的，从角落里传来。
我慢慢飘过去。
角落里有堆破布，看不清是什么。哭声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。
我蹲下来，拨开那堆布。
一个女人缩在那儿，穿着旧工作服，头发披散着，浑身发抖。
她抬起头，看到我，吓得往后缩。
“别怕，”我说，“我不是坏人。”
她盯着我，眼神惊恐。
“你……你是人是鬼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鬼。”
她又往后缩了缩。
“但我不害人，”我赶紧说，“我就是来看看的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，然后慢慢放松了一点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刘芳，”她的声音沙哑，“我叫刘芳。”
“刘姐，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她低下头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死了，”她说，“我不知道怎么死的，醒过来就在这儿。出不去，一直出不去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你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？”
她摇摇头。
“那你记得什么？”
她想了想，说：“记得加班，那天晚上加班。然后……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醒过来就在这儿，一直在这儿。”
我看着她，心里有点发毛。
又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。
“你在这儿多久了？”
她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很久了。”
我站起来，四处看了看。
这个角落很隐蔽，如果不是仔细找，根本发现不了。她缩在这儿，不知道缩了多少年。
“你试过出去吗？”
她点点头：“试过，出不去。外面有东西挡着，一靠近就疼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困魂阵？
我走到她说的那个方向，伸出手探了探。
没什么感觉。
但我是阴差，有勾魂索护着，普通魂体不一样。
我蹲回她身边。
“刘姐，你在这儿等着，我去找人帮忙。”
她看着我，眼睛里有了点光。
“真的能出去？”
“我试试。”
我站起来往外飘。
飘到厂房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还缩在那个角落里，盯着我这边。
夜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
我突然想起赵无眠说的——那地方被人占了。
谁占了？
用来干什么？
我加快速度，往回飘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