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飘回火葬场的时候,赵无眠还在值班室里喝酒。
看到我进来,他抬了抬眼皮:“这么快就回来了?工厂那边什么情况?”
我坐下,灌了口酒,把刘芳的事说了一遍。
他听完,皱起眉头。
“困魂阵,”他说,“肯定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说她出不去,一靠近就疼,”他点了根烟,“这就是困魂阵的症状。阵眼在她死的地方附近,把她的魂困在一个范围内,出不去也进不来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谁布的?”
他吐了口烟圈,没说话。
我想起刘芳说的——“出事前几天,有几个陌生人来过,说是拍电影的,到处看。”
“拍电影的?”我把这话告诉赵无眠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冷笑一声。
“拍电影?扯他妈淡,”他把烟头摁灭,“肯定是那帮人。”
“眼镜蛇?”
他点点头:“八成是。他们专门搞这些,盗墓、养鬼、炼器,什么都干。困魂阵这种东西,一般人不会,他们肯定有懂行的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又是他们。
“那刘芳怎么办?”我问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想管?”
我没说话。
他又点了根烟,抽了好几口,才开口。
“管也行,但你得知道怎么破阵。”
“怎么破?”
“找到阵眼,”他说,“困魂阵需要死者的贴身东西做阵眼,一般是生前常用的,或者死的时候带在身上的。找到那个东西,破坏掉,阵就破了。”
“去哪儿找?”
“她死的地方,”他说,“阵眼就在她死的地方附近。你让她自己找,她的东西她最有感应。”
我站起来就要走。
“等等,”他喊住我,“我话还没说完。”
我停下来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那帮人布的阵,他们肯定会盯着。你破阵的时候,他们可能就在附近。到时候,你怎么办?”
我愣了一下。
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打得过他们吗?”他问,“他们有邪器,有符文,还有那种黑罐子。你呢?你就一条勾魂索,还是试用期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从抽屉里翻出那个小布包,扔给我。
“朱砂,符纸,上次给你的还在吗?”
我摸了摸口袋,点点头。
“那就行,”他说,“破阵之前,先在周围撒一圈朱砂。那帮人要是来了,符纸贴上,能挡他们一会儿。”
我把布包揣好。
他又递给我一个小瓶子。
“这里面是公鸡血,跟朱砂掺着用,效果更好。”
我接过来,掂了掂。
“谢了。”
他摆摆手:“别死了就行。”
——
从火葬场出来,我直接往工厂飘。
到的时候,天还没亮,月亮挂在厂房上头,把那片破房子照得惨白。
我飘进去,找到那个角落。
刘芳还缩在那儿,抱着膝盖,一动不动。
听到动静,她抬起头,看到是我,眼睛里有了点光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我蹲到她面前。
“刘姐,我问你个事儿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你死的时候,身上带着什么东西?钥匙?手机?工牌?”
她想了想,说:“工牌。厂里发的,上班要戴。”
“那个工牌在哪儿?”
她闭上眼,皱起眉头,像是在感应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睁开眼,指着厂房深处:“那边,在那边。”
我站起来,跟着她往里走。
越往深处走,厂房越破,到处是倒塌的机器和生锈的铁架。地上积着厚厚的灰,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——我是魂体,本来也没声音。
走到最里面,她停下来。
“就在这儿。”
那是一台巨大的机器,锈得不成样子,上面还挂着一块牌子——“反应釜,危险勿近”。
我蹲下来,往机器底下看。
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埋底下了?”我问。
她点点头:“我记得,出事那天,我站在这个机器旁边,然后……然后就不记得了。工牌应该掉在这儿了。”
我趴下来,把手伸进机器底下。
摸了一圈,什么也没有。
又摸了一圈,还是什么也没有。
我退出来,看着她。
“太深了,摸不到。”
她眼里的光又暗下去。
我站起来,四处看了看。
机器很大,至少两三吨重,靠我一个人肯定搬不动。得找活人帮忙。
但找谁呢?
张警官?
他一个警察,大半夜来这种废弃工厂挖地,说出去没法解释。
小刘?
那孙子倒是愿意帮忙,但他来了也白来,他挖不动。
我正想着,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声响。
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。
我赶紧拉着刘芳躲到机器后面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两个人影走进来,手里拿着手电筒。
一个瘦高个,一个矮胖子。
瘦猴和肥龙。
我心里一紧。
他们在厂房里转了一圈,走到我们刚才站的地方,停下来。
瘦猴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着机器底下。
“阵眼在这儿。”他说。
肥龙凑过来看了看:“埋得挺深,得挖。”
“不急,”瘦猴站起来,“先看看那个怨魂还在不在。”
他从包里掏出那个黑罐子,开始念咒。
罐子里发出黑光,向四周扩散。
刘芳浑身一抖,差点叫出来。我捂住她的嘴——虽然魂体捂不住魂体,但她明白了我的意思,咬着牙忍着。
黑光在我们周围扫了一圈,没扫到我们——机器后面有个死角,黑光照不到。
瘦猴皱了皱眉:“不在?不可能啊。”
肥龙说:“是不是跑了?”
“跑不了,”瘦猴收起罐子,“阵没破,她跑不出去。可能躲在别的地方了,明天再来。”
两人又转了一圈,然后往外走。
我松了口气。
等他们走远,我蹲到刘芳旁边。
“刘姐,你看到了吧,就是他们。”
她点点头,浑身还在抖。
“他们想抓你,”我说,“不能让他们得手。”
她看着我,眼里全是恐惧。
“那……那我怎么办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你等着,我去找人帮忙。那个机器,得找人来挖。”
“找谁?”
“有个警察,他能帮忙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警察?能信吗?”
“能,”我站起来,“你在这儿等着,别乱跑。他们要是再来,你就躲,躲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她点点头。
我转身往外飘。
飘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还缩在机器后面,小小的一团,在昏暗的光线里发抖。
我咬咬牙,加快速度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