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工厂出来,我直接往派出所飘。
天快亮了,我得赶在太阳出来之前把事儿办完。张警官值夜班,这会儿应该还没下班。
到派出所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白了。我钻进去,看到张警官坐在值班室里,对着电脑敲键盘,眼睛底下青黑一片,一看就是熬了一宿。
我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,等他忙完。
他敲完最后一个字,伸了个懒腰,然后突然打了个寒颤。
“怎么这么冷?”他嘟囔着,四处看了看。
我就在他旁边站着,离他不到一米。
他当然看不见我。
我等着他睡觉,但他没有要睡的意思。站起来泡了杯咖啡,又坐回去,开始翻档案。
我急得团团转。
太阳快出来了,我得赶紧回冷柜。但他不睡,我托不了梦。
正着急的时候,他突然接了个电话。
“喂?……什么?……好,我马上来。”
他挂了电话,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
我跟上去。
外面警车已经发动了,他跳上车,拉响警笛,一路狂奔。
我飘在车顶跟着,不知道出了什么事。
警车开到城西,在一栋楼下停住。楼下已经围了一堆人,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。
张警官挤进去,我跟着飘进去。
电梯口躺着一个老太太,脸色煞白,一动不动。旁边蹲着个中年女人,哭得撕心裂肺。
张警官蹲下来检查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,摇摇头。
中年女人哭得更厉害了。
张警官站到一边,拿出本子开始记录。
我飘到老太太身边,看了一眼。
已经没气了。
她的魂刚从身体里飘出来,茫然地站在旁边,看着自己的尸体。
看到我,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我还没回答,她的魂突然被一股力量吸住,往上升。
她挣扎了一下,然后就消失了。
升天了。
我站在原地,愣了几秒。
这是第一次见到刚死就被接走的。看来她阳寿尽了,该走了。
张警官记录完,合上本子,看了一眼手表。
早上七点。
他忙了一宿,还没睡。
我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,心里有点过意不去——他这么累,我还得托梦给他。
但没办法,刘芳等不了。
——
等他下班回到家,已经是中午了。
他随便吃了点东西,倒头就睡。
我等了半个小时,确定他睡熟了,才进入他的梦。
梦里还是那片白雾。
他站在雾里,看到我,叹了口气。
“你他妈的又来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开口就骂人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:“我这几天天天梦到你,一梦到你准有事儿。说吧,这次又怎么了?”
我把刘芳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他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困魂阵?”他皱着眉,“你上次说的那帮人布的?”
我点点头。
“那个工牌就是阵眼?”
“对,就在机器底下。但那机器太重,我弄不动,得活人帮忙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知道我是警察吧?”
我点点头。
“警察大半夜跑去废弃工厂挖东西,说出去像话吗?”
我没说话。
他又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我帮你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你告诉我,你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活人,我看得出来,”他说,“但你又不害人,还在帮那些冤魂。你到底是谁?”
我沉默了几秒,说:“替身阴差。”
“什么玩意儿?”
“就是替地府跑腿的,”我说,“收魂的。但我刚干不久,还是个临时工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,然后突然笑了。
“临时工?”他笑得有点无奈,“地府也有临时工?”
“有,”我说,“我就是。”
他摇摇头,又点了根梦里的烟。
“行吧,临时工同志。那个工厂在哪儿?”
我把地址告诉他。
“今天晚上,我去看看,”他说,“但你得陪着我,万一那帮人来了,你得帮忙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还有,”他看着我,“那个叫蛇头的,你见过?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周建国那案子,过几天就开庭了,”他说,“但这几天我发现有人在查他,查得很细。我怀疑是那帮人。”
“蛇头?”
“可能是,”他吐了口烟,“他们想干什么,我不知道。但你小心点,别让他们盯上。”
我点点头。
雾气开始散了。
“晚上见。”他说完,消失在雾里。
——
从张警官家出来,我直接往工厂飘。
到的时候天还没黑,我躲在厂房角落里等着。
刘芳还缩在那个机器后面,一动不动。
看到我,她抬起头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找了个人帮忙,”我蹲到她旁边,“警察,今晚来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警察?”
“别怕,他信得过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天慢慢黑了。
月亮升起来,照在厂房上,惨白惨白的。
快到九点的时候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我飘出去看。
张警官一个人来的,穿着便装,背个包,手里拿着手电筒。他四处看了看,然后压低声音喊:“喂,临时工,在不在?”
我飘到他面前。
“在。”
他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操,你能不能出点声儿?”
“我是鬼,没声儿。”
他瞪了我一眼,然后从包里掏出个东西。
手电筒,还有一把小铲子。
“在哪儿?”
我带着他往里走。
走到那台机器前,我指着底下:“就这儿。”
他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了照。
“埋得挺深啊,”他皱着眉,“这机器太重了,我一个人挖不动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他想了想,从包里又掏出个东西。
一个小型电镐。
我愣了:“你从哪儿弄的?”
“单位借的,”他说,“就说办案需要。”
他趴下来,把电镐伸进机器底下,开始挖。
声音很大,嗡嗡的,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响。
我紧张地盯着门口,怕那帮人听见。
刘芳缩在角落里,捂着脸,浑身发抖。
挖了大概十分钟,电镐突然碰到什么硬东西。
“有了。”张警官关掉电镐,伸手进去摸。
摸出来一块工牌。
蓝色的,塑料的,上面印着“城西化工厂”几个字,还有一张照片——刘芳的脸,年轻时候的,笑得挺开心。
我接过工牌,走到刘芳面前。
“刘姐,是这个吗?”
她盯着工牌,眼泪流下来了。
“是我的,”她伸出手,想摸一摸,“是我的工牌。”
我把工牌递给她。
她接过去,捧在手里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从脚开始,慢慢往上。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谢谢你,”她笑了,笑得很轻松,“我终于能走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的身影越来越淡。
最后,像一阵烟一样,散在风里。
工牌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张警官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走了?”
我点点头。
他弯腰捡起那块工牌,看了看。
“这算证据吗?”
我摇摇头:“没用了。”
他把工牌揣进口袋,四处看了看。
“那帮人会来吗?”
话音刚落,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手电筒的光晃进来。
张警官脸色一变,拉着我就往旁边躲。
来不及了。
三个人影已经走进来,站在门口。
领头的那个,戴着眼镜,斯斯文文的。
蛇头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