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张警官躲在那台机器后面,大气不敢出——当然,我是魂体,本来也没气。
蛇头站在门口,手电筒的光往里面扫。
“阵破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。
瘦猴凑上来:“老大,那怨魂……”
“跑了,”蛇头往里面走,“被人破了。”
肥龙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那个黑罐子。
张警官攥紧手里的小铲子,看了我一眼。
我朝他摇摇头,示意他别动。
蛇头走到那台机器前,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着机器底下的那个坑。
他伸进去摸了摸,掏出一点土,放在鼻子前闻了闻。
“刚挖的。”他站起来,四处看。
手电筒的光扫过我们藏身的地方。
张警官往后缩了缩,我挡在他前面。
蛇头盯着我们这个方向,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出来吧,”他说,“躲什么躲?”
张警官没动。
我也没动。
瘦猴和肥龙往这边走,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朱砂——刚才撒的,还没踩到。
“有东西。”瘦猴突然停下来,指着地面。
朱砂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。
蛇头走过来,蹲下看了看。
“朱砂,”他说,“行家啊。”
他站起来,对着我们这个方向说:“阴差大人,出来见见吧。”
我心里一惊。
他知道我在这儿?
张警官看着我,眼神在问怎么办。
我咬咬牙,从机器后面飘出来。
蛇头看到我,一点都不惊讶。
“果然,”他说,“我就说谁这么大胆子,敢破我的阵。”
瘦猴和肥龙退了一步,脸色变了。
我站在他面前,没说话。
他打量着我,从上到下,然后点点头。
“试用期的?”
我没回答。
他又笑了:“勾魂索都还没练熟吧?味儿都没藏住,我一闻就知道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他说的“味儿”,就是白无常说的那个“地府走狗的味道”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我问。
“我想干什么?”他歪着头看我,“你破我的阵,放走我的怨魂,还问我干什么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张警官突然从机器后面站起来,手里拿着电镐。
“站住!”他喊,“警察!”
蛇头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来。
“警察?”他回头看瘦猴肥龙,“听见没?警察。”
瘦猴肥龙也笑了,笑得很难听。
张警官举着电镐,一步一步走过来。
“孙德胜,你涉嫌多起非法活动,跟我走一趟。”
蛇头——孙德胜——看着他,一点都不慌。
“张警官,”他说,“你大半夜来这种地方,拿着电镐,挖我的阵眼,你觉得你说得清楚?”
张警官愣了一下。
“你这是破坏现场,妨碍……什么来着?”孙德胜笑了,“妨碍什么,你自己都不知道吧?”
张警官没说话。
孙德胜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张警官,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你查你的案子,我玩我的游戏。今天这事儿,就当没发生过,行不行?”
张警官盯着他,没动。
孙德胜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我。
“阴差大人,记住了,”他说,“我叫孙德胜,外号蛇头。以后遇见了,绕着走。”
他笑了笑,带着瘦猴肥龙消失在夜色里。
厂房里安静下来。
张警官放下电镐,长出一口气。
“我操,”他骂了一句,“这什么人啊?”
我飘到他旁边。
“蛇头,眼镜蛇的老大。”
“眼镜蛇?”他皱着眉,“什么玩意儿?”
我把之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——医院收刘芳,工厂困魂阵,还有那个黑罐子。
他听完,脸色难看。
“这么邪门?”
我点点头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看着我。
“你刚才怎么不出来?你怕他?”
我摇摇头:“不是怕,是不能动。我是阴差,不能伤活人。”
“那他伤你呢?”
“那就另说了,”我说,“但他没动手。”
张警官把电镐收起来,四处看了看。
“那个女鬼呢?”
“走了,”我说,“工牌破了,阵就破了,她走了。”
他点点头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我。
“以后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,”我说,“继续干活呗。”
他看着我,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叫什么来着?”
“王钟。”
“王钟,”他念了一遍,“行吧,王钟,有事儿找我。托梦也行,打电话也行——虽然你可能打不了电话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行。”
他摆摆手,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外面。
月亮已经偏西了,天快亮了。
得回去了。
——
飘回火葬场的时候,赵无眠还在值班室里喝酒。
看到我进来,他抬了抬眼皮:“破了?”
我点点头,坐下,灌了口酒。
“碰到那帮人了?”
我又点点头。
他皱起眉:“怎么样?”
我把蛇头的话说了一遍。
他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知道你是阴差?”
我点点头。
他抽了口烟,然后慢慢吐出来。
“麻烦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这种人,不怕鬼,不怕神,就怕挡他财路,”他说,“你今天破了他的阵,他记住了。以后肯定会找回来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怎么办?”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凉拌,”他说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但你自己小心点,别落单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又倒了杯酒,推给我。
“喝吧,喝完睡觉。”
我接过酒,一口闷了。
躺进冷柜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蛇头那句话。
“以后遇见了,绕着走。”
绕?
我他妈连活人都不是,往哪儿绕?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