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柜门拉开的时候,我还在想蛇头那张脸。
戴着眼镜,斯斯文文的,笑起来跟个教书先生似的。但那眼神,阴得能滴出水来。
赵无眠站在外面,手里拎着酒瓶,看我一眼:“醒了?发什么呆?”
我从冷柜里爬出来,活动活动筋骨。旁边我的尸体躺得挺安稳,脸上霜又厚了一层,跟冻带鱼似的。
“想事儿呢。”我接过酒瓶灌了一口。
他看着我,没说话,转身往值班室走。我跟在后面。
坐下之后,他点了根烟,问我:“昨晚后来怎么样了?”
我把蛇头的话说了一遍。
他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他知道你是阴差,还知道你是试用期的,”他吐了口烟,“这种人,不好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,”他摇摇头,“这种人我见过。不怕鬼,不怕神,就怕挡他财路。你今天破了他的阵,他记下了。以后肯定会找回来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他找我干什么?我又没得罪他。”
赵无眠看着我,眼神里有点无奈。
“你破了他的阵,放走了他的怨魂,”他说,“那怨魂是他养的,花了多少心思?三年五年都养不出来一个。你这一下,他全白干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这种人,最记仇,”他接着说,“你等着吧,早晚会找你。”
我把酒瓶放下,靠在椅子上。
“那怎么办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两个办法。一是躲,二是打。”
“怎么躲?”
“少出门,少管闲事,”他说,“任务来了就接,接完就回来,别在外面瞎晃悠。那帮人再厉害,也不敢闯火葬场——这儿阴气重,他们那套邪术不好使。”
“打呢?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沉默了几秒。
“打的话,你得准备准备,”他从抽屉里翻出个小本子,扔给我,“这上面记着一些东西,怎么破邪器,怎么挡符文,怎么对付那帮人。你抽空看看。”
我接过来翻了翻,密密麻麻的,全是手写的字。
“你写的?”
他点点头:“以前跟那帮人打过交道,吃了不少亏,后来慢慢摸索出来的。”
我把本子揣进口袋。
“谢了。”
他摆摆手,又点了根烟。
“这几天小心点,”他说,“那帮人肯定会盯着你。”
——
从值班室出来,我直接往出租屋飘。
小刘屋里还亮着灯,键盘噼里啪啦响,这孙子又在打游戏。我穿门进去,他戴着耳机,屏幕上枪火乱飞,打得正嗨。
我站他背后看了一会儿,等他打完一局,才开口:“小刘。”
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,回头看到我,拍着胸口骂:“我操!你他妈能不能出点声儿?吓死老子了!”
“出了,你没听见。”
他瞪了我一眼,然后上下打量我。
“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?神出鬼没的。”
“加班。”我说。
“加个屁,”他撇撇嘴,“你公司都打电话来了,问你为什么旷工。我给你圆过去了,说你病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对,我还有个公司。
“谢了。”
他摆摆手,又转回去打游戏。
我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
楼下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,黑漆漆的,看不清里面。
但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这边。
我皱了皱眉,没多想。
——
第二天晚上,我从冷柜里出来,先去值班室找赵无眠。
他在喝酒,看到我进来,抬了抬下巴:“今晚有任务吗?”
我掏出手机看了看。
【当前阳寿余额:70天】
【新任务:暂无】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,继续喝酒。
我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,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
“我出去转转。”我站起来。
他看了我一眼:“去哪儿?”
“随便转转。”
他没拦我,只是说:“小心点。”
我点点头,往外飘。
飘到火葬场门口,我停下来,四处看了看。
外面月色很好,照得一片亮堂堂的。路上没什么人,偶尔有车驶过。
我正想往城里飘,突然发现路边阴影里停着一辆车。
黑色面包车,车窗贴着膜,看不清里面。
跟昨晚在出租屋楼下看到的那辆有点像。
我皱了皱眉,慢慢飘过去。
离车还有几米的时候,车门突然开了。
瘦猴从车上下来,站在车旁边,看着我这边。
不对,是看着我的方向。
我停下来,盯着他。
他就那么站着,也不动,也不说话。
过了好几秒,他咧嘴一笑。
然后转身上车,车门关上,面包车发动,慢慢开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。
心里发凉。
他们真来了。
——
我飘回值班室,把这事告诉赵无眠。
他听完,一点都不惊讶。
“我说了,他们会盯你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这几天别出去了。就在火葬场待着,等任务来了再说。”
“那要是任务来了呢?”
“来了就去,”他说,“但不能在外面多待。办完就回来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看着我,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,以后别一个人行动。要是碰到那帮人,别硬来,能跑就跑。”
“跑得掉吗?”
“跑不掉也得跑,”他说,“总比死了强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赵无眠点了根烟,慢慢抽了一口。
“养鬼,”他说,“他们养鬼,用鬼来做事。有些怨魂,养熟了之后能帮他们害人、偷东西、探路。越是怨气重的鬼,越值钱。”
“刘芳那样的?”
他点点头:“刘芳死了二十年,怨气够重。要是让他们养成了,能卖不少钱。”
我心里一阵恶心。
“那他们找我干什么?”
“你破了他们的阵,放走了他们的鬼,”他说,“换你,你甘心?”
我没说话。
他吐了口烟,接着说:“而且你是阴差,虽然只是个试用期的,但身上的味道不一样。要是能抓住你,炼成什么邪器,比养十个怨魂都值钱。”
我愣了。
“抓我?”
“不然呢?”他看着我,“你以为他们蹲你干嘛?聊天?”
我心里发毛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所以我说,这几天别出去。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我点点头。
躺进冷柜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瘦猴那个笑。
他看见我了。
他知道我在哪儿。
——
接下来几天,我真没出去。
白天在冷柜里躺着,晚上去值班室陪赵无眠喝酒。他教我认符文,教我怎么破邪器,教我怎么躲那帮人的追踪。
我学得很快,他说我有天分。
但我知道,不是天分,是怕。
第五天晚上,手机突然震了。
我掏出来看——
【新任务】
【地点:城西老城区,拆迁工地】
【内容:夜间有人看到人影游荡】
【要求:调查情况,决定处理方式】
【奖励:视情况而定】
我把手机递给赵无眠看。
他看了一眼,皱了皱眉。
“拆迁工地?”
我点点头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去吧,但小心点。”
我站起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喊住我。
“等等。”
我回头。
他从抽屉里翻出那个小布包,扔给我。
“朱砂,符纸,带上。”
我接过来,揣进口袋。
他又递给我一个小瓶子。
“公鸡血,掺着用。”
我接过来,掂了掂。
“谢了。”
他摆摆手。
“别死了就行。”
我点点头,穿门出去。
外面月色很好,照得一片亮堂堂的。
我四处看了看,没有那辆黑色面包车。
松了口气,往城西飘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