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值班室里躺了一夜。
伤口还疼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赵无眠那瓶公鸡血加朱砂确实管用,抹上去之后,伤口上的黑气慢慢散了。
赵无眠坐在旁边喝酒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
“那帮人,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我看着天花板,没说话。
“他们这次没追上,下次还会来,”他说,“你不可能一直躲在火葬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,递给我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那帮人仓库的位置,”他说,“我托人查的。城郊,废弃厂房。”
我愣了:“你查这个干嘛?”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不解决他们,他们就会解决你,”他说,“与其等着被找上门,不如主动点。”
我坐起来,接过那张纸。
上面画着简易地图,标着一个红点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“以前是个机械厂,倒闭好多年了,”他说,“我让人盯过几天,看到那帮人进进出出。里面肯定有东西。”
我把纸叠好,揣进口袋。
“你想让我去?”
他点点头:“去看看,摸清他们的底细。但别动手,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。”
“那去干嘛?”
“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,”他说,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你连他们在干什么都不知道,怎么对付?”
我想了想,有道理。
“今晚去?”
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。
“天亮还早,现在去也行。”
我站起来,活动活动筋骨。
伤口还在疼,但能忍。
“小心点,”他说,“只看,不碰。看完就回来。”
我点点头,穿门出去。
——
城郊那片废弃厂房,我以前路过一次。
荒得很,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。几栋破楼戳在那儿,墙皮都掉了,窗户全碎,风一吹呜呜响,跟鬼叫似的。
我飘到厂房门口,停下来。
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我钻进去。
里面比外面看着还破,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机器,地上积着厚厚的灰。空气里一股霉味和机油味,呛得慌。
我顺着厂房往里飘,飘到最深处,突然看到光。
昏黄的灯光,从一扇门里透出来。
我慢慢靠近。
门虚掩着,里面有人说话。
我凑过去,从门缝往里看。
里面是个大房间,摆满了各种奇怪的东西。墙上挂着符文,地上画着阵法,角落里堆着一个个黑罐子——跟瘦猴用的那种一样。
房间中央,放着一块巨大的石碑。
石碑上刻满了符文,密密麻麻的,看着就让人眼晕。石碑周围摆着蜡烛和祭品,还有几个骷髅头。
蛇头站在石碑前面,背对着我。
瘦猴和肥龙站在他身后,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,穿着黑衣服,脸上画着诡异的纹身。
“阵眼找到了吗?”蛇头问。
瘦猴摇摇头:“还没。那阴差跑得太快,追丢了。”
蛇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阴得吓人。
“追丢?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瘦猴往后缩了缩:“老大,他跑进火葬场了,我们进不去……”
“进不去?”蛇头笑了,笑得很冷,“进不去就想办法。一帮人连个试用期的阴差都抓不住,养你们干什么吃的?”
瘦猴和肥龙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那个黑衣女人开口了:“老大,那块石碑怎么办?怨气快吸满了。”
蛇头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。
“快了,”他说,“再等几天。等它吸够怨气,咱们就能打开阴间的大门。”
阴间的大门?
我心里一惊。
蛇头继续说:“到时候,那些被困在里面的怨魂,全都是咱们的。想养多少养多少,想卖多少卖多少。”
黑衣女人点点头。
瘦猴和肥龙也松了口气。
蛇头走到石碑前,伸手摸了摸。
“这块镇魂碑,是从一个古墓里挖出来的,”他说,“地府丢了它,急得团团转。但他们找不到这儿来。”
他笑了,笑得很得意。
“等他们找到的时候,咱们早就发财了。”
我躲在门缝后面,听得手心冒汗。
镇魂碑?
地府丢的?
他们想打开阴间大门?
这他妈是什么操作?
正想着,那个黑衣女人突然转过头,朝我这边看了一眼。
我心里一紧,往后缩了缩。
她皱了皱眉,然后站起来,往门口走。
我赶紧躲到旁边的阴影里。
她推开门,四处看了看。
什么也没看到。
她又站了几秒,然后关上门,走回去。
“怎么了?”蛇头问。
“没事,”她说,“感觉有人盯着。”
蛇头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加强警戒。这几天是关键,不能出岔子。”
我躲在阴影里,大气不敢出——虽然魂体也没气。
等了好一会儿,确定他们没出来,我才慢慢往外退。
退出厂房,退出院子,一直退到马路边。
然后我转身就跑,拼命往火葬场飘。
——
回到值班室的时候,我浑身都在抖。
赵无眠看到我,愣了一下:“怎么了?见鬼了?”
我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“我……我看到了。”
“看到什么?”
我把仓库里的事说了一遍。
镇魂碑,阴间大门,还有蛇头那些话。
赵无眠听完,脸色铁青。
“镇魂碑?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你确定?”
我点点头。
他站起来,在屋里走来走去。
“那玩意儿是地府的,一共九块,镇压九处阴气最重的地方,”他说,“丢了一块,地府找了很久都没找到。居然在他们手里。”
“他们要干什么?”
“打开阴间大门,”他说,“不是真正的大门,是阴阳两界之间的缝隙。那种地方,怨魂最多。他们想把那些怨魂放出来,然后收走,炼成邪器。”
我听着,心里发凉。
“能拦住吗?”
他停下来,看着我。
“你想拦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我想不想拦,”我说,“是……他们要是真打开了,会死多少人?”
他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。
“这事儿,得告诉地府。”
“怎么告诉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你那个工作手机,能联系白无常吗?”
我掏出手机看了看。
没那个功能。
“不能。”
他皱起眉。
“那只能等了,”他说,“等他们自己发现。”
“等多久?”
“不知道,”他摇摇头,“可能几天,可能几个月,可能永远发现不了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这段时间,那帮人要是……”
“你拦不住,”他打断我,“别想。”
我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倒了杯酒,递给我。
“喝吧,”他说,“喝完睡觉。这事儿,不是你一个人能管的。”
我接过酒,一口闷了。
躺进冷柜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那块石碑。
刻满符文,冒着黑气。
还有蛇头那句话。
“打开阴间的大门。”
门后面,是什么?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