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辆黑色面包车,直到它消失在夜色里。
追还是不追?
追的话,我一个人,打不过他们一帮。不追的话,那块石碑就真丢了。
正犹豫着,张警官从厂房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
“各单位注意,嫌疑车辆往西山方向去了,请求支援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声音:“收到,已通知交警设卡。”
他收起对讲机,四处看了看,然后压低声音:“喂,临时工,你在不在?”
我飘到他面前。
“在。”
他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操,你能不能出个声儿?”
“我是鬼,没声儿。”
他瞪了我一眼,然后指着远处的山:“那帮人往山里跑了,我的人正在追。你能跟上去看看吗?”
我点点头。
“小心点,”他说,“别硬来。”
我转身往山里飘。
——
西山不算高,但林子密。
我飘进去的时候,那辆面包车已经没影了。我顺着山路往上飘,飘了大概半小时,突然看到前面有光。
手电筒的光。
我放慢速度,悄悄靠近。
一块空地上,停着那辆黑色面包车。蛇头站在车旁边,瘦猴和肥龙正在往下搬东西——那块石碑太重,他们搬得很吃力。
那个黑衣女人也在,站在一旁盯着四周。
我躲在树后面,看着他们。
“快点,”蛇头催着,“警察马上追来了。”
瘦猴喘着气:“老大,这玩意儿太重了,搬不动啊。”
“搬不动也得搬,”蛇头说,“丢了这个,咱们全完蛋。”
肥龙突然停下来,四处看。
“老大,我怎么感觉有人盯着?”
蛇头皱了皱眉,朝我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我赶紧缩到树后。
“没人,”他说,“别自己吓自己。快点搬。”
他们继续搬。
石碑被抬到空地中央,那里已经摆好了一个阵法——跟厂房里那个一样,符文、蜡烛、骷髅头。
蛇头走过去,蹲在石碑前,掏出一个瓶子,往石碑上倒了一些红色的液体。
血。
那味道,是血。
石碑开始发光。
暗红色的光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
“快了,”蛇头站起来,“再等一会儿,等月升到正中,就能打开口子。”
月升到正中?
我抬头看了看天。
月亮已经在半空中了,离正中还有大概一个小时。
一个小时后,他们就要打开阴间的大门。
我得想办法拖住他们。
但怎么拖?
我一个人,打不过他们四个。
对了,张警官。
我掏出工作手机,试了试——没信号。
妈的。
正着急的时候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我回头一看,一个人影从林子里走出来。
不是警察。
是个老头。
六七十岁,穿着破棉袄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全是褶子。他手里拎着个酒瓶,晃晃悠悠地走过来。
蛇头他们也看到了他。
“什么人?”瘦猴喊道。
老头没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空地边缘,他停下来,看着那块石碑。
“好东西啊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地府丢的那块吧?”
蛇头脸色变了。
“你是谁?”
老头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。
“我啊,”他说,“一个老不死的。”
他举起酒瓶,灌了一口。
“你们想打开阴间大门?”他摇摇头,“作死。”
瘦猴和肥龙想冲过去,被蛇头拦住。
“等等,”蛇头盯着老头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老头把酒瓶放下,撩起袖子。
手腕上,一道深深的疤。
“赵无眠,”他说,“听说过吗?”
蛇头的脸色变了。
“三十年前那个……”
“对,”赵无眠点点头,“就是我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怎么来了?
蛇头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还没死?”
“快了,”赵无眠笑了,“但在这之前,想管管闲事。”
他把酒瓶扔了,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。
“小子,”他朝我这个方向喊,“出来吧,别躲了。”
我愣了几秒,然后从树后面飘出来。
瘦猴和肥龙看到我,脸色也变了。
“是你?”
我飘到赵无眠身边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一个人来,我不放心。”
我心里一热。
蛇头盯着我们俩,眼神阴得吓人。
“就凭你们两个?”他笑了,“一个半死不活的老东西,一个试用期的阴差,想拦我?”
赵无眠没理他,只是把符纸递给我几张。
“拿着,”他说,“一会儿听我指挥。”
我接过来,点点头。
蛇头一挥手,瘦猴和肥龙冲上来。
肥龙掏出那个黑罐子,开始念咒。瘦龙拿着符文匕首,朝我们扑过来。
赵无眠把一张符纸往地上一拍。
地上突然冒出一道金光,挡住了瘦猴。
“朱砂符,”他说,“专门破邪器的。”
瘦猴被挡在外面,气得直骂。
肥龙的罐子里冒出黑光,向我们涌来。
赵无眠又拍了一张符纸。
金光和黑光撞在一起,滋滋作响,谁也不让谁。
蛇头站在后面,冷冷地看着。
“有点意思,”他说,“但你们挡不了多久。”
他掏出一个东西。
一个骷髅头,眼眶里冒着绿光。
他把骷髅头往地上一扔,绿光迅速扩散,周围的温度骤降。
赵无眠脸色变了。
“阴器,”他说,“这狗日的居然有阴器。”
“什么是阴器?”我问。
“用怨魂炼的,”他说,“比邪器厉害多了。”
绿光越来越近,金光开始后退。
赵无眠咬咬牙,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符纸,往自己胸口一拍。
他整个人开始发光。
金色的光,刺眼得很。
“小子,”他说,“一会儿我挡住他们,你跑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活够了,”他笑了,“但你还没。”
他冲上去,跟绿光撞在一起。
金光和绿光爆开,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等我再看清的时候,赵无眠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蛇头他们也倒了一片,但慢慢爬起来。
“老东西,”蛇头喘着气,“还真有点本事。”
他朝我走过来。
“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我往后飘,但腿发软——魂体也有腿?
“别跑,”他笑着,“跑不掉的。”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张警官带着人来了。
蛇头脸色一变。
“撤!”
他们扔下东西,往林子里跑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。
然后低头看赵无眠。
他闭着眼,脸色惨白。
“赵叔?”我喊他,“赵叔!”
他慢慢睁开眼,看着我。
“小子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把那块碑……送回地府……”
我点点头。
他笑了。
然后闭上了眼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