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赵无眠身边,喊了好几声,他都没反应。
“赵叔?赵叔!”
他还是闭着眼,脸色惨白,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。
死了?
不对,他本来就半死不活,再死一次算什么?
我伸手想摸他的脸,手却直接穿过去了——他现在连魂体都算不上,就是一团快要散掉的光。
警笛声越来越近,手电筒的光在林子里晃来晃去。
张警官第一个冲到空地,看到躺在地上的赵无眠,愣了一下。
“这谁?”
“我朋友,”我说,“救我的。”
他蹲下来,摸了摸赵无眠的脖子。
“还有气,”他抬头看我,“快叫救护车!”
我掏出手机——没信号。
“没信号。”
他骂了一句,拿起对讲机:“叫救护车到西山脚下,有人受伤,快!”
对讲机里传来声音:“收到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石碑、符文、骷髅头、还在冒烟的黑罐子。
“这他妈都是什么?”
“说来话长,”我说,“那帮人跑了?”
他点点头:“往山那边跑了,我的人正在追。但林子太密,不好追。”
我看了看赵无眠,又看了看那块石碑。
“这块碑得处理掉,”我说,“不能留在这儿。”
“怎么处理?”
我不知道。
正说着,赵无眠突然动了一下。
我赶紧蹲下来。
他慢慢睁开眼,看着我。
“小子……”
“赵叔,你别说话,救护车马上来。”
他摇摇头,笑了。
“没用的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自己的事儿,自己知道。”
“你别瞎说。”
他抬起手——那个动作很慢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——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那里面……有东西……你拿出来……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去摸。
手伸进他的衣服里,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掏出来一看,是个小布包。
跟之前他给我的那些一样,但这个更旧,布都磨破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没回答,只是看着我,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淡。
“三十年前……我从链子上割下来的……”他说,“一直留着……想着也许有用……”
我打开布包。
里面是一截锁链。
黑漆漆的,细细的一截,跟我的勾魂索一模一样。
但已经断了,没有光泽。
“这是我的……”他喘着气,“本来想……传给你……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赵叔……”
“你是个好孩子……”他笑了,“比我强……”
他看着我,眼睛慢慢闭上。
“告诉她……我对不起她……”
“告诉谁?”
他没回答。
胸口最后的起伏,停了。
我蹲在那儿,手里握着那截断掉的锁链,一动不动。
张警官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走了?”
我点点头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对讲机:“救护车不用来了,人没了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一声“收到”。
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
我站起来,看着赵无眠的脸。
他闭着眼,表情很平静,跟睡着了一样。
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,他在火葬场值班室里喝酒,朝我扔了颗花生米,说“躲什么躲,出来陪我喝两杯”。
我想起他教我规矩,给我朱砂符纸,告诉我别用链子。
我想起他每次我出门都说“别死了”。
现在他死了。
我蹲下来,把他那截断掉的锁链收好,跟我的勾魂索放在一起。
然后站起来,看着张警官。
“那块碑,得处理掉。”
他点点头:“怎么处理?”
我掏出手机,试着拨白无常的号码。
通了。
“喂?”那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。
“领导,”我说,“赵无眠死了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个老家伙?”
“嗯。”
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碑呢?”
“还在,在他旁边。”
“位置发我,”他说,“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位置发了过去。
然后蹲在赵无眠身边,等着。
——
不到十分钟,一道白影从天而降。
白无常。
他站在空地中央,看了看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赵无眠。
“这老家伙,”他说,“终于走了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认识他?”
“认识,”他点点头,“三十年前,他是最好的阴差之一。”
我心里一震。
“后来他割了链子,”白无常接着说,“把自己弄成半死不活的样子,就为了救一个怨鬼。那时候我就知道,他早晚有这一天。”
他蹲下来,看着赵无眠的脸。
“老赵,”他说,“下辈子投个好胎。”
赵无眠当然不会回答。
白无常站起来,走到那块石碑前,伸手摸了摸。
“三年了,”他说,“总算找到了。”
他掏出一个小瓶子,往石碑上倒了一些液体。
石碑开始发光,暗红色的光慢慢变成金色,最后越来越淡,越来越淡。
然后消失了。
就那么凭空消失了。
“送回去了,”白无常说,“地府那边会处理。”
他转身看着我。
“你小子,干得不错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走到我面前,拍拍我肩膀。
“赵无眠那条链子,你收好了?”
我点点头。
“那玩意儿有用,”他说,“以后你就知道了。”
他看了看天色。
“快天亮了,你该回去了。”
我站起来,看着他。
“赵叔的遗体……”
“我会处理,”他说,“放心。”
我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,”他喊住我。
我回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扔给我。
“赵无眠让我转交的,”他说,“他的笔记,全在里面。”
我接过来,翻开一看。
密密麻麻的字,记录着他三十年来见过的所有怪事,对付过的所有邪术。
最后一页,写着一行字。
“给后来人。”
我合上本子,揣进口袋。
白无常看着我。
“以后,你一个人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转身往山下飘。
飘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白无常站在赵无眠身边,月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他弯下腰,把赵无眠抱起来,慢慢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站在原地,看了很久。
然后继续往回飘。
——
火葬场值班室的灯还亮着。
我推门进去,里面空荡荡的。
桌上摆着酒瓶和花生米,还有半根没抽完的烟。
我坐下,拿起酒瓶,灌了一口。
辣,呛。
赵无眠平时就喝这个。
我把酒瓶放下,掏出那截断掉的锁链,看了很久。
然后收好,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值班室还是那个值班室,桌子还是那张桌子,但人不在了。
我关上门,往冷柜走。
躺进去之前,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【当前阳寿余额:70天】
【新任务:暂无】
我把手机收好,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赵无眠最后那句话。
“告诉她,我对不起她。”
告诉谁?
不知道。
但我会找到的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