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柜门拉开的时候,我还在想老张最后那个笑。
挺开心的,等了五年,总算等到儿子了。
我从冷柜里爬出来,活动活动筋骨。旁边我的尸体躺得安安稳稳,脸上霜又厚了一层,看着跟冻带鱼似的。我盯着自己那张脸看了几秒,突然想,要是我哪天真的走了,这具尸体怎么办?
烧了呗。
还能怎么办。
我摇摇头,穿墙出去。
值班室的灯还亮着。
推门进去,小白还蹲在角落里吃花生米。桌上那瓶酒又少了半截,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。
“醒了?”她抬了抬眼皮,“过来坐。”
我坐下,拿起酒瓶灌了一口。
“昨晚没事?”
她摇摇头。
“安静得很。”
我靠在椅子上,看着墙上那些符纸。风一吹,哗啦哗啦响。
小白突然开口。
“对了,有个事儿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?”
她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,走到我旁边。
“昨晚我出去转了一圈,碰到几个老朋友。”
“老朋友?”
“鬼,”她说,“死了好多年的那种。他们跟我说,最近有人在打听你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谁?”
“那帮人,”她顿了顿,“眼镜蛇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们不是跑了吗?”
“跑了也能回来,”她说,“那块碑没了,但他们人还在。蛇头那人,记仇得很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打听什么?”
“打听你的底细,”她说,“叫什么,住哪儿,什么来路。还有人问赵无眠的事。”
“问赵无眠干什么?”
她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想报仇,可能是想找他身上那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她看着我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那截断掉的链子,”她说,“你收着了吧?”
我点点头。
她叹了口气。
“那东西,对他们有用。能炼邪器,能破阵法,能干很多事儿。”
我摸了摸怀里,那截链子还在。
“他们想要这个?”
“肯定想,”她说,“所以你小心点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看着我,突然笑了。
“不过你也不用太怕。那帮人再厉害,也是活人。活人就有怕的东西。”
“怕什么?”
她想了想。
“怕死,”她说,“怕警察,怕鬼——虽然他们天天跟鬼打交道,但真碰上了也怕。”
我听着,没说话。
她又蹲回角落里,继续吃花生米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月亮挂在天上,惨白惨白的。
蛇头那张脸突然冒出来,戴着眼镜,斯斯文文的,笑起来跟个教书先生似的。
但眼神阴得吓人。
他在打听我。
想干什么?
抓我?杀我?还是抢那截链子?
不知道。
但得做好准备。
我转身看着小白。
“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想干嘛?”
“去看看。”
她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疯了?一个人去找他们?”
“不是找,”我说,“是看看。看看他们在哪儿,在干什么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我带你去。但说好了,只看,不动手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站起来,拍拍身上,走到门口。
“走。”
——
她带着我往城西飘。
飘了大概半小时,落在一片废弃的厂房前面。
跟上次那个不一样,这个更破,更荒,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“就这儿?”我问。
她点点头。
“他们在里面?”
“应该是。我那个朋友说,他们最近老在这儿出没。”
我慢慢飘进去。
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我适应了一会儿,才模模糊糊看到几间破房子,门窗都烂了,风吹得哐当响。
我顺着往里飘,飘到最里面一间,突然看到光。
昏黄的灯光,从门缝里透出来。
我慢慢靠近。
里面有人说话。
我凑过去,从门缝往里看。
蛇头坐在一张破桌子旁边,对面坐着两个人——瘦猴和肥龙。那个黑衣女人也在,站在角落里,抱着胳膊。
“查到没有?”蛇头问。
瘦猴摇摇头。
“那小子滑得很,白天不出来,晚上一出门就往火葬场跑。不好跟。”
蛇头皱了皱眉。
“火葬场?”
“对,”瘦猴说,“那儿阴气重,咱们进不去。”
蛇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等他出来,”他说,“他总得接任务,总不能一直躲在里面。”
肥龙问:“老大,抓他干嘛?不就是个试用期的阴差吗?”
蛇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身上有赵无眠的东西。”
肥龙愣了。
“赵无眠?那个老不死的?”
“对,”蛇头点点头,“那老东西死了,但他那截链子肯定在那小子身上。那是好东西,能炼成上等邪器。”
肥龙眼睛亮了。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等,”蛇头说,“等他出来,抓活的。那链子,必须到手。”
我躲在门外,听得手心冒汗。
果然是为了链子。
小白在后面拉了拉我。
“走吧,”她压低声音,“看完了。”
我点点头,慢慢往外退。
退出厂房,退出院子,一直退到马路边。
然后我转身就跑。
小白跟在后面。
飘出去老远,她才开口。
“听见了?”
我点点头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翻了个白眼。
“不知道?人家要抓你,你说不知道?”
“真不知道,”我说,“打又打不过,跑又跑不掉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躲,”她说,“躲在火葬场别出来。”
“那任务呢?”
“任务?”她看着我,“命重要还是任务重要?”
我没说话。
她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你自己想。反正我就在值班室,有事叫我。”
她转身往回飘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远处的厂房。
月亮偏西了,天快亮了。
得回去了。
我转身,慢慢往回飘。
脑子里全是蛇头那句话。
“抓活的。”
抓活的干嘛?
炼邪器?
我摸了摸怀里的链子。
冰凉的,跟赵无眠的手一样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