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公墓挺大的，占了半座山。
我和小白飘过去的时候，月亮正挂在山顶上，照得那些墓碑白惨惨的，一排一排，跟列队似的。
“你来过这儿？”我问。
她点点头。
“以前来过几次。送过几个。”
我四处看了看。很安静，安静得有点不正常。连虫叫声都没有。
“墓碑移动是怎么回事？”
她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有问题。”
我们顺着墓地往里飘，飘到最深处，突然听到一阵声音。
咔嚓。
咔嚓咔嚓。
像是石头摩擦的声音。
我停下来，仔细听。
声音从前面一排墓碑传过来。
我慢慢飘过去，躲在石碑后面，往外看。
一块墓碑正在动。
不是倒，是慢慢往旁边移动，跟有人在推似的。
但旁边没人。
我盯着那块墓碑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它移了大概半米，然后停了。
我正准备过去看看，突然从墓里钻出一个人来。
不对，不是人。
是个老头，穿着旧棉袄，头发花白，满脸褶子。
他从墓里钻出来，站在墓碑旁边，四处看了看。
然后他开始搬东西。
从墓里搬出一个一个的坛子，摆在旁边。
我数了数，一共七个。
坛子看起来很旧，封着口，上面还贴着符纸。
小白在我耳边低声说：“骨灰坛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这老头在偷骨灰？
老头搬完，又钻进墓里，搬出几个包袱。
打开一看，里面是陪葬品——玉镯子、金戒指、老怀表，还有一些纸币。
他蹲在那儿，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，看得很仔细。
看到值钱的，就揣进怀里。不值钱的，扔一边。
小白忍不住了，飘出去。
“喂。”
老头吓了一跳，回头一看，脸都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
小白冷笑一声。
“你偷东西，还问我是谁？”
老头爬起来就跑。
跑了两步，突然停下来。
他看着小白，又看看我，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“你们……也是鬼？”
小白点点头。
老头松了口气。
“吓死我了，”他拍拍胸口，“还以为活人来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不怕鬼？”
他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怕什么？我也是鬼。”
我这才反应过来。
对，他也是鬼。
“那你偷这些干什么？”
他看了看那些坛子，又看了看那些陪葬品。
“换钱。”
“鬼要钱干什么？”
他瞪了我一眼。
“鬼不用钱？下面也有花销的好吧。买路钱、打点钱、疏通钱，哪儿不要钱？”
我被他怼得说不出话。
小白在旁边笑了。
“老头，你死了多久了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二十多年了吧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没下去？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下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他指了指那些坛子。
“这些，都是我生前偷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生前是盗墓的？”
他点点头。
“干了一辈子，偷了不少。死了之后才发现，那些东西拿不走，得还回去。但还回去又舍不得，就这么拖着。”
我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蹲下来，看着那些坛子。
“这些都是我偷的，有的几十年了，有的上百年。人家好好的在地底下躺着，我给人家挖出来，卖了，花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你说，我这辈子，是不是造孽？”
我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，拍拍身上。
“算了，说这些也没用。你们来干什么？”
小白指了指那些坛子。
“先把这些送回去。”
老头愣了。
“送回去？”
“对，”小白说，“哪儿来的，送回哪儿去。”
老头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。
“送回去，就能下去？”
小白点点头。
“试试。”
老头犹豫了一下，然后抱起一个坛子，钻进墓里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出来了。
又抱起一个，钻进去。
一个接一个，七个坛子，全送回去了。
然后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陪葬品。
小白没说话，就看着他。
他蹲下来，把那些值钱的东西也一件一件放回包袱里，塞回墓中。
最后，他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灰。
“完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淡淡的金色，从脚底往上蔓延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，愣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真的能下去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和小白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小白摆摆手。
他转过身，慢慢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对了，你们小心点。最近有人盯上这片墓地了。”
“谁？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那些人带着家伙，会画符，不像是普通的盗墓贼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眼镜蛇？
他还想说什么，但身体已经越来越淡，最后消失了。
散在月光里，什么都没留下。
我和小白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墓碑。
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
“他说的是那帮人吗？”我问。
小白点点头。
“八成是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们在找什么？”
她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我看了看那些墓碑。
一排一排，安安静静的。
但下面埋着的，可能很快就不安静了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