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柜里的嗡嗡声一直没停。
我躺在那儿,脑子里全是那把刻满符文的匕首划过魂体的感觉。那种疼不是肉疼,是魂疼,往骨头缝里钻,一阵一阵的,像有虫子在里头爬。
旁边我的尸体还躺得硬邦邦的,身上霜又厚了一层,跟冻带鱼似的。我盯着那层霜看了几秒,突然想,要是我死了,有人会替我收尸吗?
没人。
小刘那孙子估计会报警,然后火葬场拉走,一烧了之。
我翻了个身,想换个姿势,但伤口扯得生疼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伤口在左臂上,一道长长的口子,周围还冒着黑烟,滋滋的。
黑烟是邪气。
赵无眠说过,邪器伤魂,比普通伤难治。
我摸了摸手腕上的勾魂索。
黑漆漆的,跟刚拿到手的时候不太一样了。链子比之前暗淡了一些,像是被那个黑罐子里的邪气侵蚀了。
我心里一沉。
链子受损,会反噬。
赵无眠的手腕上那道疤,就是割链子留下的。
我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那个疤,弯弯曲曲的,跟条蜈蚣似的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冷柜门突然被人拉开。
光线涌进来,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“小子,还活着没?”
是赵无眠。
他站在冷柜外面,穿着那件旧棉袄,手里拎着个小瓶子。
“活着。”我挣扎着坐起来。
他把瓶子递给我。
“抹上,能止痛。”
我接过来。
是个小瓷瓶,盖子打开,里面是红色的液体,一股怪味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符水,”他说,“上次给你那个,记得吧?”
我点点头。
上次在医院,他给我那个小瓶子,抹在伤口上,凉飕飕的,疼确实减轻了。
我把瓶口对着伤口,倒了一点液体。
凉,真他妈凉。
但凉过之后,那种钻心的疼确实轻了。
“谢了。”
他把冷柜门关上一半,留个缝透气,然后蹲在外面看我。
“你这伤,得养几天。”他说,“那帮人的邪器专门克魂体,比普通的伤难好。”
我靠在冷柜壁上,看着他。
“那你当年被反噬的时候,也是这么养的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撩起袖子。
那道疤露出来,长长的,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间。
“比你这严重多了,”他说,“我这疤,是割链子留下的。不割,整个魂都得散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割了之后,就成了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。魂体受损,修不回去了。”
我看着那道疤。
弯弯曲曲的,跟条蜈蚣似的。
“那你后悔吗?”
他没回答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:“后悔什么?后悔割链子?”
“后悔救那个怨鬼。”
他又沉默了。
“不后悔,”他说,“她那时候才二十出头,就这么魂飞魄散,太可惜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所以你得记住,别再跟他们硬拼。那帮人手里的邪器,专门克制阴差。你那链子还没练熟,碰上就是找死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,”我喊住他,“那个黑罐子,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他停下来。
“收魂罐,”他说,“用怨魂炼成的,专门收鬼。罐子里的怨魂越多,威力越大。那帮人不知道害了多少人,才炼出那么一个。”
我听着,心里发凉。
“那帮人……”
“眼镜蛇,”他说,“一帮疯子。盗墓、养鬼、炼器,什么都干。那块碑的事儿,没那么简单。他们背后还有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,”他摇摇头,“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,递给我。
“这几天你别出门,就在这儿养着。这些符纸你拿着,万一他们闯进来,能挡一阵。”
我接过来。
符纸黄灿灿的,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符文。
“谢了。”
他摆摆手,转身走了。
冷柜门关上,一片黑暗。
我盯着头顶的铁板,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句话。
“能活着,就是本事。”
——
接下来的几天,我就在冷柜里躺着。
伤口还在疼,但比之前好多了。
那个小瓶子里的符水,一天抹三次,伤口慢慢结了痂。
我摸了摸手腕上的勾魂索。
链子还是暗淡,没恢复。
赵无眠说过,链子受损,会反噬。
我不知道反噬是什么感觉。
但我不想试。
躺到第三天晚上,我实在躺不住了。
伤口结了痂,虽然还疼,但能动。
我从冷柜里爬出来,活动活动筋骨。
旁边我的尸体还躺得硬邦邦的,身上霜又厚了一层。
我看了几秒,然后穿墙出去。
值班室的灯还亮着。
推门进去,赵无眠在喝酒,桌上摆着酒瓶和花生米。
看到我进来,他抬了抬下巴。
“醒了?来喝点。”
我坐下,拿起酒瓶灌了一口。
辣,呛。
“伤好了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
他把酒瓶拿过去,自己灌了一口。
“那就好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帮人,还会来吗?”
他吐了口烟圈。
“肯定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坏了他们的事,”他说,“他们那种人,最记仇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
“躲。”
“躲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这几天别出门,就在火葬场待着。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又递给我一瓶酒。
“喝吧,喝完睡觉。”
我接过酒,一口闷了。
辣,呛,但喝下去之后,身体暖了一点。
躺进冷柜的时候,我脑子里全是蛇头那张脸。
斯斯文文的,戴着眼镜,笑起来跟个教书先生似的。
但眼神阴得吓人。
他在打听我。
想干什么?
抓我?杀我?还是抢那截链子?
不知道。
但得做好准备。
我闭上眼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等伤好了,得想办法还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