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光炸裂的瞬间,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爆炸的轰鸣,没有魂飞魄散的惨叫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空虚。
那根柱子上,原本被五花大绑、满身伤痕的老人,不见了。
连同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符文锁链,也失去了光泽,像是一条条死蛇,无力地滑落在地,发出“哗啦”的脆响。
王钟跪在地上,保持着那个想要冲过去的姿势,手还伸在半空中,却什么也没抓到。
他的瞳孔涣散,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没了。
那个昨天还坐在他对面喝酒,骂他是个“棒槌”,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三十年前多么威风的老头,那个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师父,没了。
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。
蛇头站在原地,手里还转着那两颗核桃,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。他看着空荡荡的柱子,眼神里满是复仇后的快感,以及一种诡异的解脱。
“三十年了……终于清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王钟。
那目光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该你了,小阴差。”
蛇头伸出手,五指成爪,带着凌厉的阴风,径直抓向王钟的胸口。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那截藏在王钟怀里的断链。
那是最后一把钥匙。
然而,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王钟衣服的瞬间——
“滋滋——!”
一道刺目的红光猛地从王钟怀里迸发出来,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燃烧。
蛇头只觉得指尖一阵剧痛,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,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弹开,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。
“嗯?!”
蛇头稳住身形,皱起眉,看着自己有些发黑的手指,眼中闪过一丝愕然。
“老大?”
旁边的阿彩和瘦猴、肥龙都吓了一跳,赶紧围了上来。
阿彩盯着王钟,那双原本木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:
“是怨气。强烈的怨气,附着在那截链子上。”
她低声解释道:
“赵无眠刚死,魂魄消散前的最后一缕怨念和残魂之力,全都灌注在了这截链子上,形成了保护层。现在谁也碰不了他。”
“连我也碰不了?”
蛇头冷哼一声,不信邪地又试探了一下。
结果还是一样,那层红光像是一堵烧红的铁墙,死死地护着王钟,任何靠近的阴气都会被瞬间烧毁。
“哼,死人还能给活人留护身符。”
蛇头收回手,眼神阴鸷:
“既然拿不了,那就先留着。反正他也跑不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还处在崩溃状态的王钟,和小白。
“把他们关起来。锁在地窖里,用‘困灵锁’锁住。等这怨气散了,链子自然就是我的。”
“是,老大!”
瘦猴和肥龙走上前,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刻满符文的黑色铁链,套在了王钟和小白的脖子上。
王钟没有反抗。
他像个木偶一样,任由他们拖拽着,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。
小白虽然还能动,但她知道现在反抗也是徒劳。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蛇头,把这份仇恨刻进了骨子里,然后默默地跟在王钟身后。
……
地窖很冷,很黑。
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一些“特殊材料”的地方,四周都贴满了隔绝阴阳的符纸,连鬼魂都无法穿墙而出。
王钟和小白被分别关在两个相邻的铁笼子里。
瘦猴临走前,还恶狠狠地踹了一脚笼子:
“老实待着!别想耍花样!这困灵锁可是专门对付鬼魂的,敢乱动,就让你们魂飞魄散!”
门被重重关上。
黑暗再次降临。
王钟缩在笼子的角落里,双手抱着膝盖,一动不动。
他的怀里,那截链子还在散发着微微的热度,那是赵无眠留给他最后的温度。但他不敢拿出来,怕这最后一点念想也会消失。
“王钟……”
隔壁的笼子里,传来了小白的声音。
她贴着铁栏杆,试图看清王钟的脸:
“你……别吓我。”
王钟没有回应。
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悲伤,像是一块巨石堵在他的胸口,让他连呼吸(虽然鬼不需要呼吸)都觉得痛。
小白张了张嘴,想要安慰几句,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。
说什么?
说“节哀顺变”?说“老赵去了好地方”?
不,那是骗人的。赵无眠是被炼化了,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,彻底消失在天地间了。
这种痛,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抚平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地窖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偶尔滴落的水声,像是计时的钟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久到小白都以为王钟已经睡着了,或者是傻了。
突然,黑暗中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,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:
“他……最后说的什么?”
小白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老赵……”
王钟抬起头,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,此刻布满了红血丝,眼泪早已流干了,只剩下干涩的痛:
“他最后……那三个字。”
小白沉默了。
她回想起黑光爆发那一刻,赵无眠最后望向他们的眼神,和那无声的口型。
“好好活。”
小白轻声说。
“他说……好好活。”
“好好活……”
王钟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。
他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,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。
“好好活……可是……可是你都不在了……我他妈怎么活……”
压抑的哭声,终于从他的喉咙里溢了出来。
那是撕心裂肺的呜咽,像是一个受了委屈却找不到家的孩子,在这个冰冷黑暗的地窖里,宣泄着无尽的绝望。
小白听着这哭声,眼眶也红了。她背靠着栏杆,仰起头,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里,两个孤魂,守着一份逝去的温暖,独自舔舐着伤口。
又过了很久。
哭声渐渐停了。
王钟慢慢地抬起头。
那一瞬间,小白仿佛感觉到了一股不同的气息。
王钟的眼神变了。
那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跟在赵无眠身后、遇事有些迷茫、甚至有点软弱的王钟了。
那双眼睛里,原本的清澈和懵懂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,和一团正在燃烧的火。
那是仇恨。
也是成长。
“小白。”
王钟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:
“我要替老赵报仇。”
小白隔着栏杆,看着他的眼睛。
然后,她点了点头,没有任何犹豫:
“嗯。我跟你一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