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的门口,传来了鼾声。
那是负责看守的肥龙。这家伙心大,以为困灵锁万无一失,再加上折腾了一晚上也累了,竟然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就睡着了。
瘦猴倒是没睡,但刚才出去上厕所了,现在还没回来。
机会来了。
王钟动了动僵硬的手指。
他没有看脖子上的困灵锁,而是缓缓地把手伸进了怀里。
那里,除了那截温热的链子,还有一样东西。
一沓符纸。
那是赵无眠最后塞给他的,也是赵无眠留给他的最后一点“遗产”。
王钟记得很清楚,那天晚上赵无眠把符纸给他的时候,曾经说过一句话:
“这符纸是我改良过的,遇到结界或者锁具,只要注入阴气,念咒‘破煞’,就能开。”
当时赵无眠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调侃说是为了以后偷懒逃跑用的。
没想到,一语成谶。
王钟的手指触碰到那张符纸。
指尖微颤,但他很快稳住了。
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
眼泪救不了老赵,也救不了自己。
只有活着,只有出去,才能报仇。
他深吸一口气(虽然没气),悄悄地撕下一张符纸,然后反手贴在了自己脖子上的困灵锁上。
“破煞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咒语,调动起体内所剩不多的阴气,猛地注入符纸之中。
“滋——”
符纸瞬间燃烧,但没有火光,只有一道幽蓝色的冷光闪过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。
那把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困灵锁,竟然真的像是生锈断裂了一样,自动弹开了。
王钟感觉脖子一松,那股压迫在魂体上的禁锢感瞬间消失。
他没敢耽搁,动作极快地飘到隔壁笼子前,将另一张符纸贴在了小白的锁上。
“咔嚓。”
小白也自由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,没有说话,那种默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他们悄悄地飘出笼子。
走到门口,肥龙还在打呼噜,嘴角流着哈喇子。他腰间别着那个用来装鬼的黑罐子,手里还攥着那把匕首。
小白经过他身边时,脚步停了一下。
她看着肥龙,眼底闪过一丝杀意。这双手,刚才可是抓过他们,也欺负过老赵的。
她想动手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。
王钟摇了摇头。
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,指了指门外,又指了指远处。
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。
杀了这个胖子容易,但一旦惊动了蛇头或者那个瘦猴,他们今天就走不了了。
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
小白咬了咬牙,最终点了点头,收回了那股杀意。
两人像两缕轻烟,悄无声息地从肥龙身边飘过,穿过那扇虚掩的门,飘进了夜色里。
外面的空气很新鲜,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。
月亮已经偏西了,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。
他们一路狂奔,根本不敢回头。直到飘出了好几公里,确定身后没有任何动静,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消失了,王钟才停下来。
他们躲在一个烂尾楼的阴影里,回头看着远处那栋还亮着微弱灯光的大楼。
“他们还在里面。”
小白喘着气说。
“嗯。”
王钟冷冷地看着那个方向。
“你想回去?”
小白问。
她知道,凭王钟现在的状态,回去拼命也不是不可能。
“不回去。”
王钟摇摇头,声音出奇的冷静:
“回去也是送死。蛇头、阿彩,还有那个阵法……我们现在根本不是对手。老赵用命换我们出来,不是让我们去送死的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小白:
“我们要报仇,但不是现在。得先准备。”
他说着,把手里剩下的一沓符纸小心翼翼地收好,又摸了摸胸口的那截链子。
那是他的命,也是他的仇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小白问。
王钟抬头看了看夜空,月亮冷冷地挂着,像是一盏探照灯。
“回火葬场。”
王钟说:
“老赵的东西都在那儿。他以前总说,有些东西太危险,没到时候不能给我看。现在……我想我知道在哪儿了。”
“好。走。”
两人不再停留,转身向着火葬场的方向飘去。
路上,他们经过了一条河边。
王钟突然停了下来,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。
“老赵……”
他轻声说。
声音被夜风吹散,没人回应。
“我会替你报仇的。用你的符,用你的链子,亲手宰了蛇头。”
他对着虚空,郑重地发了一个誓。
然后,他转过头,眼神决绝:
“走。”
……
回到火葬场的时候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值班室的灯还亮着——那是王钟出门时没关。
推门进去,里面空荡荡的。
那张旧沙发上,还扔着赵无眠的一件外套。桌上摆着那瓶没喝完的二锅头,烟灰缸里还有半根没抽完的烟,烟灰积了一长截,显然是当时走得太急,没来得及抽完。
一切都保持着原样,仿佛下一秒那个老头就会骂骂咧咧地从外面走进来,嚷嚷着要酒喝。
王钟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脚像是生了根一样,再也迈不动一步。
那种熟悉的、烟草混合着酒精的味道,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,一刀刀割着他的心。
“呜……”
他捂着嘴,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小白走到他身边,默默地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王钟深吸一口气,抹了一把脸,强行忍住了哭声。
他走进屋,走到桌前,拿起那半根烟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地放进烟灰缸里。
“老赵,你放心。”
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酒瓶,声音颤抖却坚定:
“这个班,我替你值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