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月朗星稀。
王钟和小白带着准备好的东西,来到了西郊的乱葬岗。
这里是城市边缘的一块荒地,以前是处决犯人的地方,后来成了无主孤坟的聚集地。政府虽然立了块碑,但也鲜有人来祭扫。
杂草丛生,墓碑倾颓。风一吹,枯草哗啦哗啦响,像是在窃窃私语。
月亮照在这些野坟上,惨白惨白的,透着一股子阴森。
但王钟和小白不怕。这里阴气重,对鬼魂来说,反倒像是个舒适区。
他们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,把赵无眠的旧衣服、那本笔记的复印件(原件王钟留着),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,都堆在了一起。
王钟掏出一个打火机。
这是他在值班室翻出来的,还是赵无眠生前用的那个,很旧的防风打火机。
“咔嚓。”
火苗窜了起来。
虽然鬼魂无法触碰实物,但王钟毕竟当了这么久的阴差,这点小手段还是有的。他用阴气包裹住打火机,轻轻点燃了那堆衣物。
火光亮起,驱散了四周的黑暗。
红黄色的火焰舔舐着那些旧物,化作青烟袅袅升起。
王钟看着那些东西慢慢变黑、卷曲,最后化为灰烬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就是一个人的一生吗?
几件衣服,几张照片,几本笔记,烧完了,也就没了。
“老赵,走好。”
王钟轻声说:
“到了那边,别省着。钱不够了给我托梦,我给你烧。”
小白站在旁边,手里抓着一把纸钱,往火堆里撒着。她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火光,眼神有些放空。
就在这时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你们在烧什么?”
声音很轻,有些飘忽。
王钟猛地回头。
只见不远处的草丛里,站着一个老太太。
她穿着一身旧棉袄,头发花白,梳得整整齐齐。她的身体有些透明,显然也是个鬼魂。但不同于一般的孤魂野鬼,她身上有一股祥和的气息,不吓人,反倒让人觉得很亲切。
王钟有些警惕:
“你是?”
小白却一眼认了出来,惊讶道:
“周奶奶?”
“是我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,目光温和地看着小白:
“小白啊,你也在这儿。这位是……”
王钟愣了一下。
周奶奶?不就是幺幺的亲奶奶吗?那个为了救幺幺而死,后来把幺幺托付给他们的老太太?
“我是王钟。”
王钟赶紧应道:
“幺幺的朋友。”
听到“幺幺”两个字,周奶奶那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是点燃了两盏灯。
“你见过幺幺?”
她急切地问,甚至往前飘了两步:
“我家幺幺怎么样了?她还好吗?”
王钟点点头,把之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他说幺幺现在被他们照顾得很好,还得了个“小队长”的称号,天天在工作室里吃糖玩耍,虽然还是个鬼,但过得很开心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周奶奶听完,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:
“只要她好好的,我就放心了。我就怕……怕她一个人受欺负。”
她擦了擦眼泪,又看向那堆还在燃烧的灰烬,神色有些疑惑:
“你们刚才在烧谁?这衣服……看着有点眼熟。”
王钟低声说:
“是赵无眠。老赵。”
“什么?!”
周奶奶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是被雷劈了一样:
“老赵?你是说老赵?他……他也走了?”
“前两天。”
王钟垂下眼帘:
“被人害了。魂飞魄散,连个鬼都做不成了。”
周奶奶呆呆地站在那里,看着那堆火,嘴唇哆嗦着。
过了好半天,她才缓缓地蹲下身子,也不怕火烫,手伸进那堆灰烬里,像是想要抓住什么。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:
“那么好的人……怎么就魂飞魄散了呢?”
王钟看着她:
“您认识他?”
周奶奶抬起头,满脸泪痕地点了点头,长长地叹了口气:
“认识。怎么不认识。三十年前……就是他救了我一命啊。”
王钟和小白对视一眼,都有些惊讶。
老赵救过周奶奶?这事儿老赵怎么从来没提过?
“奶奶,您给我们讲讲吧。”
王钟坐下来。
周奶奶点点头,坐在火堆旁,看着跳动的火苗,思绪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