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如水,洒在乱葬岗的荒草上。
周奶奶坐在火堆旁,声音低沉而缓缓,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。
“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那时候我还住在柳条胡同,就是现在那个大商场的地方。那时候穷啊,家里上有老下有小,为了几毛钱菜钱都得精打细算。”
周奶奶叹了口气:
“那天晚上,我拿着刚卖鸡蛋换来的几块钱,想着给孩子买点肉吃。结果走到半路,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把我堵住了。”
“他们要抢我的钱。那可是我攒了一个月的钱啊!我拼死护着,不肯撒手。那帮畜生……把我推倒在地上,拳打脚踢的……”
周奶奶捂着胸口,似乎还能感觉到当年的疼痛:
“我当时觉得自己快要被打死了,眼前直冒金星。就在那时候,一个男人冲了出来。”
她看向王钟:
“那个男人就是老赵。那时候他看着还挺年轻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,手里拎着个酒瓶子。”
“他也没说啥,上去就是三拳两脚,把那几个混混打得抱头鼠窜。那身手,利索着呢!”
周奶奶笑了,眼里带着光:
“打跑了混混,他把我扶起来,还帮我拍了拍身上的土,问我有没有事。我当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,只记得他身上一股子酒味,还有……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让人安心的味道。”
“后来我才知道,他不是普通人。”
周奶奶说:
“他是这一片儿专门管‘那些事’的阴差。但我看他一点都不可怕。我觉得他是个好人,是个大好人。”
“从那以后,我就记住了他。每次在胡同口碰见,我都会跟他打个招呼。他也总是乐呵呵的,偶尔还帮我提提东西。”
王钟静静地听着。原来老赵这辈子,除了抓鬼办案,还做过这么多好事。他总是吊儿郎当的,从来没听他吹嘘过这些。
“再后来……”
周奶奶的表情黯淡下来:
“我那苦命的女儿……也就是幺幺的妈妈,出事了。幺幺也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。我就把幺幺接过来,祖孙俩相依为命。”
“日子过得苦,但我没跟老赵张过口。我知道他也不容易,整天跟鬼打交道,没个正经家。但他偶尔会来看看我,送点米面油,或者给幺幺带两块糖。”
周奶奶抹了抹眼泪:
“幺幺那孩子,最喜欢吃他给的糖。”
“有一次,他来看我,脸色特别难看,白得像纸一样。他跟我说,他可能要出一趟远门,以后不一定能来了,让我保重。”
周奶奶看着火堆:
“我当时问他去哪儿,他不说,只说有些债得去还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他割了链子,成了半死不活的样子……”
说到这儿,周奶奶泣不成声:
“从那以后,我就再也没见过他。但我一直记着他,每年清明,我都给他烧纸。我不知道他埋在哪儿,就对着火葬场的方向烧,我想着他是个阴差,应该能在那边收到。”
王钟听着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原来,这就是赵无眠。
他不仅仅是个酒鬼,不仅仅是个阴差,他还是这城市角落里的一盏灯,默默地照亮过很多人。
“奶奶……”
王钟从怀里掏出赵无眠那封信——那是原本打算烧给赵无眠的,但他最后留了下来。他翻开信封,抽出信纸,递给周奶奶:
“这是老赵留给我的信。里面有一句话,我想您应该看看。”
周奶奶颤抖着手接过信纸。
借着火光,她看到了那行字:
“……告诉周家那老婆婆,我对不起她,幺幺那丫头,我没护住。”
“啪嗒。”
眼泪砸在信纸上。
“他有什么对不起我的……”
周奶奶哭着说:
“他救了我,又照应了我们家这么多年。幺幺……幺幺那是命不好,但他把孩子托付给了你们,这就是情分啊。”
“他是个好人……大好人啊……”
王钟看着周奶奶痛哭的样子,心里说不出的酸涩。
他伸手拍了拍周奶奶的肩膀(虽然是穿透的):
“奶奶,您放心。老赵没护好幺幺,我替他护。我和小白,会把幺幺当亲妹妹一样待的。”
周奶奶抬起头,看着王钟,又看了看旁边的小白,眼里满是感激:
“谢谢……谢谢你们。有你们这话,老赵在那边也能闭眼了。”
她擦干眼泪,把信纸叠好,递还给王钟:
“这信你留着。这是他留给你的念想。我……我也有个请求。”
“您说。”
王钟说。
“能不能……让我见见幺幺?”
周奶奶小心翼翼地问:
“就在这乱葬岗,我想看看她,哪怕一眼也好。”
王钟看了一眼小白,小白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王钟答应道:
“明天晚上,我带她来见您。”
风停了,火也渐渐熄灭了。
王钟站起身,看着满地的灰烬。
“老赵,你看见了吗?”
他在心里默默说:
“你救过的人,记得你。我们也记得你。你这辈子,没白活。”
月光下,三个鬼影拉得很长,很长。在这荒凉的乱葬岗上,却透着一股温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