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乱终于平息。
瘦猴和肥龙被特警们按在地上,像死狗一样哼哼唧唧。那些被阿彩放出来的厉鬼,在黑罐子破碎后也都消散无踪,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阴冷气息。
墓室中央,那七件法器已经失去了光泽,变得黯淡无光,像是一堆废铜烂铁。那道被撕裂的裂缝也完全闭合了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有地上的斑驳血迹,还在诉说着刚才的惨烈。
阿彩躺在角落里,魂体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。
那个黑罐子是她修行的根基,也是她存在的依凭。罐子碎了,她的魂魄自然也就散了。
蛇头被两个特警架着,路过阿彩身边的时候,他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阿彩……”
蛇头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阿彩费力地睁开眼,看着蛇头。那双曾经木讷、空洞的眼睛里,此刻竟然有了一丝清明,甚至还有了一丝解脱。
“蛇哥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风中的落叶:
“我……不欠你了。”
“当初……是你救了我……把我养大……教我本事……”
“这么多年……我给你当工具……帮你害人……”
“现在……咱们两清了……”
阿彩看着蛇头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极其淡的笑容。那个笑容里没有仇恨,也没有留恋,只有一种终于放下的释然。
“下辈子……别再……走这条路了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,她的身影开始迅速变淡,化作无数光点,消散在空气中。
地上,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碎片,那是碎裂的黑罐子。
蛇头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地面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喊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那个眼神里坚冰一样的恨意和冷漠,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,露出了一点点属于“人”的悲伤。
“带走!”
张警官冷哼一声,推了他一把。
蛇头被押走了,那个不可一世、心狠手辣的邪道高手,此刻就像个行尸走肉,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王钟站在原地,看着阿彩消失的地方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她是敌人,是帮凶。
但她也是个可怜人。从小被蛇头收养,被当成工具培养,一辈子都活在他人的阴影里,没有自我,没有未来。
直到死的那一刻,才算是真正为自己活了一次。
“走吧。”
小白走过来,轻轻拉了拉王钟的袖子。
她受了伤,魂体有些透明,脸色也很苍白,但精神还算好。
“嗯。”
王钟点点头。
他们跟着张警官走出了古墓。
外面,天已经亮了。
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,一轮红日正缓缓从云层里钻出来,将金色的光辉洒在连绵的群山上。
阳光穿透了晨雾,照亮了这片沉睡了千年的山林。
王钟站在洞口的阴影里,不敢迈出去。
鬼魂终归是怕阳光的,那是天地间最纯正的阳气,会灼烧他们的魂体。
但此刻,站在阴影里看着那片光明,王钟心里却突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温暖。
那些阴霾、那些仇恨、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愤怒,似乎都随着这清晨的阳光,慢慢消散了。
张警官处理完现场,走了过来。
他掏出一包烟,递给王钟一根:
“来一根?”
王钟摆摆手,笑了:
“抽不了。那玩意儿对我来说就是阳火,抽一口得掉三斤魂气。”
“哈,忘了这茬。”
张警官也不尴尬,自己点上一根,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一个烟圈:
“这回,谢谢你了。要不是你们,这帮人恐怕真就把那门给开了。到时候指得出多大乱子。”
“是我该谢你。”
王钟看着远处的山峦:
“要是没有你带人来,我和小白今天估计就交代在里面了。”
“咱们之间就别客套了。”
张警官拍了拍王钟的肩膀(当然拍不到实处),看着被押上警车的蛇头等人:
“这帮人,这回算是彻底栽了。人赃并获,再加上之前的命案,够他们喝一壶的。”
王钟点点头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那截链子。
链子上的温度已经降下去了,赵无眠的怨气也消散了大半。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温热,像是一个老人的手掌,轻轻贴在他的心口。
“老赵……”
王钟在心里默念:
“你看见了吗?蛇头被抓了,阿彩也走了。这事儿,了了。”
风从山谷里吹来,带着清晨的露水和草木的清香,吹动了王钟的头发。
仿佛是一个无声的回应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王钟转过头,看着小白。
小白点点头,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:
“嗯,回家。”
两人不再停留,转身向着山外飘去。
他们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,虽然有些虚幻,有些单薄,但却显得格外坚定。
阳光在他们身后升起,照亮了整个世界。
新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