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火葬场出来,我和小白直接往城东飘。
月亮挂在天上,把那片老城区照得惨白惨白的。
"你说那废弃学校,能有什么?"小白飘在我旁边,嘴里嚼着花生米——这丫头口袋里永远揣着花生米。
"不知道,"我说,"任务上就写'有人影晃动',谁知道是什么。"
"可能是怨魂,也可能是别的。"
"什么别的?"
她耸耸肩:"不知道。鬼知道那地方有什么。"
飘了半个多小时,终于看到那所学校。
教学楼黑漆漆的,戳在夜色里,跟个墓碑似的。操场上的草长得很高,风吹过来,哗啦哗啦响。
"这地方有点邪门。"小白停了一下,四处看了看。
"怎么了?"
"阴气重,"她说,"比一般地方重。"
我们顺着围墙往里飘,飘到教学楼门口,突然听到一阵声音。
读书声。
小孩子的声音,齐刷刷的,跟真的在上课一样。
"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"
"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。"
我和小白对视一眼。
"这他妈什么情况?"我压低声音。
小白摇摇头,示意我别说话。
我们顺着声音往上飘,飘到二楼。
走廊里黑漆漆的,但有一间教室亮着光。昏黄的,像蜡烛那种光。
我凑到窗户边,往里看。
愣住了。
教室里坐着十几个孩子,七八岁到十来岁不等,都穿着旧校服,坐得端端正正。讲台上站着一个女的,二十多岁,扎着马尾,拿着课本。
正在领读。
"……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……"
孩子们跟着念。
"……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。"
念完,那女的放下课本,笑了笑。
"好,今天课就上到这儿。放学了,回家注意安全。"
孩子们站起来,收拾书包,然后一个一个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们就消失了。
就那么凭空消失了。
最后一个孩子走完,那女的也收拾东西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突然停下来。
回头,看着我们这个方向。
"你们是谁?"
我和小白都愣住了。
她能看见我们?
我从窗户边飘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
"我叫王钟,"我说,"你呢?"
她打量着我,眼神里带着警惕。
"你也是鬼?"
我点点头。
她松了口气,脸上的警惕变成了疲惫。
"我叫林晓,以前是这儿的老师。"
我看了看这间教室。
"那些孩子……"
"我的学生。"
"他们……"
"不知道自己死了,"她说,"每天还来上课,还念书,还放学。我试过告诉他们,但他们不信。"
"那你怎么不走?"
她看着我,眼神很平静。
"他们不走,我也不走。"
我没说话。
她又看了看窗外。
"十年了。"
"什么?"
"十年了,"她说,"我陪着他们,十年了。"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,教室角落里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红色的。
我扭头一看。
幺幺。
她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座位,眼泪流下来。
走到一个座位前,蹲下来,摸着那张破旧的课桌。
"这是我坐过的。"
我愣住了。
"幺幺,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"
她抬起头,看着我,眼泪还在流。
"我不知道,"她说,"我就是想来这儿看看。"
"你……你不是……"
"我不是往生了吗?"她笑了笑,笑得很苦,"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就是想来看看。"
我蹲到她旁边。
"你以前在这儿上学?"
她点点头。
"那时候我还没被送到周奶奶那儿,"她说,"我妈妈还活着,在这儿上班。我就在这儿上学。"
我看着她。
"那些孩子,你认识吗?"
她点点头。
"认识的,都是同学。"
她站起来,走到讲台前,看着林晓。
"林老师。"
林晓愣了一下。
"你认识我?"
幺幺点点头。
"你是我们的班主任。"
林晓的眼眶红了。
"你……你是……"
"我叫幺幺,"幺幺说,"我以前坐那儿,第三排靠窗。"
林晓看着她,眼泪流下来。
"幺幺……我想起来了……你那天……"
"那天我不见了,"幺幺说,"有人把我带走了。"
"谁?"
幺幺低下了头。
"我不知道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