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，我和小白准时来到学校。
操场上站着十一个孩子，林晓站在他们前面。
孩子们穿着旧校服，站得端端正正，跟真的在排队一样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惨白惨白的。
我们落下来，走到他们面前。
孩子们好奇地看着我们，不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。
一个男孩举手，问："林老师，这两位是谁呀？"
林晓看了我一眼，然后对孩子们说："这位是王钟叔叔，今天来给你们讲故事。"
"讲故事？"另一个女孩问，"什么故事？"
我走到他们面前，蹲下来，跟他们平视。
他们的眼睛很亮，跟活人一样。
"你们知道这是哪儿吗？"
男孩举手："学校啊。"
"什么学校？"
他想了想，摇摇头。
又一个女孩举手："我们学校。"
"学校叫什么？"
她也摇头。
孩子们互相看看，都答不上来。
"你们在这儿上了多久了？"
"很久了，"一个男孩说，"很久很久。"
"多久？"
"不知道，"他说，"反正很久。"
我心里一酸。
"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？"
孩子们还是摇头。
"晚上啊，"一个男孩说。
"哪一年的晚上？"
孩子们沉默了。
林晓走过来，站在孩子们中间。
她轻声说："孩子们，老师有件事要告诉你们。"
孩子们看着她，眼神单纯。
"老师，你说。"
林晓张了张嘴，说不下去。
她捂着嘴，哭了。
孩子们吓了一跳，围过来问："老师，你怎么了？"
"老师没事，"她擦了擦眼泪，"老师只是……只是有点难过。"
我站起来，走到一边。
"孩子们，"我说，"你们已经死了。"
孩子们愣住了。
"什么？"
"十年前，学校着火，你们都没跑出来。"
孩子们互相看看，然后笑了。
"不对，"一个男孩说，"我们天天上课。"
"对，"一个女孩说，"林老师天天给我们上课。"
"那是你们每天都在重复死前一天的事，"我说，"你们看看外面。"
我指着窗外。
"学校早就没了，变成废墟了。"
孩子们看向窗外。
他们第一次注意到，外面的墙破了，窗户碎了，操场上的草长得很高。
"那是……那是因为……"一个男孩结结巴巴地说。
"因为什么？"
他说不出话。
"你们已经死了十年了，"我说，"这十年，你们一直在这里，上课、下课、放学。但其实，你们早就死了。"
孩子们沉默了。
然后一个女孩哭了。
"那我们……那我们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？"
其他孩子也开始哭。
哭声此起彼伏，在废弃的校园里回荡。
林晓抱着他们，也哭了。
"老师，这是真的吗？"一个男孩问。
林晓点点头。
"是真的，"她说，"对不起，老师以前没告诉你们。"
"为什么没告诉？"
"因为老师怕你们难过。"
孩子们哭得更厉害了。
小白走过来，拉着我的手。
"让他们哭吧，"她轻声说。
我点点头，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哭。
哭了很久，哭声渐渐小了。
一个男孩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"叔叔，那我们怎么办？"
我蹲下来，看着他。
"你们可以走了，"我说，"去该去的地方。"
"去哪儿？"
"去一个没有火灾的地方，"我说，"去见你们的爸爸妈妈。"
"真的能见到吗？"
"能，"我说，"他们在等你们。"
男孩看着我，眼泪还挂在脸上。
"谢谢叔叔。"
我摇摇头。
"不用谢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