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走后,操场空了。
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纸花和糖果,在月光下闪闪发亮。
我蹲下来,把那些纸花和石头收好,揣进口袋。
小白站在旁边,看着我。
“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那咱们也走吧。”
我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刚走两步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幺幺站在那儿。
她一直躲在旁边看着,没有打扰。
“幺幺?”
她看着我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叔叔,我……我也想走了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好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
她低着头,脚尖在地上画圈。
“我想找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的书包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书包?”
“对,”她说,“我那天走的时候,书包还在教室里。我想带它走。”
我看了一眼教学楼。
黑漆漆的,跟个墓碑似的。
“在哪儿?”
“二楼,最里面的那间。”
“走,我陪你去。”
幺幺点点头,拉着我的手,往教学楼里走。
小白跟在后面。
教学楼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我适应了一会儿,才模模糊糊看到走廊两边的教室。
门窗都烂了,风一吹,哐当哐当响。
幺幺走在前面,轻车熟路地拐进一间教室。
教室里空荡荡的,地上积着厚厚的灰,墙角还有烧焦的痕迹。
她走到角落里,指着一个小铁柜子。
“在那儿。”
我走过去,打开柜子。
里面乱七八糟的,都是些破烂。
翻了一会儿,找到一个破旧的书包。
书包上绣着“幺幺”两个字。
我拿起来,拍了拍灰。
“是这个吗?”
幺幺接过去,抱在怀里,眼泪流下来。
“是这个。”
我看着她,心里有点酸。
她打开书包,里面有几本发黄的课本,一个文具盒,还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她和一个女人的合影。
那个女人,正是李红梅。
幺幺拿着那张照片,看着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妈妈。”
我蹲下来,抱着她。
“别哭,别哭。”
小白站在旁边,眼眶也红了。
她转过头,不说话。
哭了很久,幺幺才慢慢停下来。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叔叔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想起什么?”
“那个人的脸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那个人?”
“带我走的那个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记得他长什么样?”
幺幺点点头。
“瘦,高,”她说,“脸上有一道疤,从这边到这边。”
她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。
“说话声音沙哑,跟嗓子里卡了东西一样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这个描述,跟孙猴子有点像,但不是孙猴子。
孙猴子我不熟,但瘦猴我熟。
不是瘦猴。
那会是谁?
小白走过来,轻声说:“可能是蛇头的人。”
我点点头。
眼镜蛇那帮人,三十年前就在这一带活动。
带走幺幺的,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人。
“幺幺,”我看着她,“那个人,你还记得别的吗?”
幺幺想了想。
“他身上有烟味,”她说,“那种很呛的烟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他叫我‘小丫头’,”幺幺说,“他说,‘小丫头,带你去找妈妈’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他叫你小丫头?”
“对。”
我记在心里。
“叔叔能找到他吗?”幺幺看着我。
我犹豫了一下。
“他可能已经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
“对,死了很久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但我会查清楚,”我说,“不管他是死是活,我都会查清楚。”
幺幺看着我,眼神里有了点光。
“谢谢叔叔。”
她把那张照片贴身收好,然后把书包背在身上。
“叔叔,我可以走了吗?”
我点点头。
“可以了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叔叔,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她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从脚开始,慢慢往上。
“叔叔,再见。”
“再见。”
然后她消失了。
散在月光里,什么都没留下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教室。
那个铁柜子还在那儿,锈得不成样子。
“走吧,”小白走过来,拉了拉我,“该回去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我们一起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栋教学楼黑漆漆的,跟个墓碑似的。
但我知道,那些孩子走了。
他们终于走了。
——
从学校出来,天快亮了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旧的教学楼,心里说不出的复杂。
那些孩子,死了十年,困了十年。
现在终于解脱了。
但真相还没查清。
那块玉佩,还有那个带走幺幺的疤脸男人。
眼镜蛇那帮人,跟这事儿肯定有关。
我把那张照片拿出来,看了一眼。
幺幺和李红梅,笑得很开心。
那时候她还没被带走,还没死。
她妈妈还活着。
我把照片收好。
“回去吧。”
小白点点头。
我们往火葬场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