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我和小白来到柳条胡同旧址。
那片商业区灯火通明,跟三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。
但张大爷的小卖部还在,在一栋老楼的一楼。
我落下来,往里看了一眼。
灯亮着,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,八十多了,满头白发,戴着老花镜,正在看报纸。
张大爷。
他还活着。
我推门进去。
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。
张大爷抬起头,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“是我,”我说,“张大爷,我又来了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,然后放下报纸,摘掉老花镜。
“你他妈跑哪儿去了?”他说,“上次来了一回就不见人了,我还以为你死了。”
“算是死了吧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也对,你本来就不是活人。”
我走到柜台前,坐到凳子上。
“张大爷,我找到幺幺了。”
他眼睛瞪大了。
“找到她了?她在哪儿?”
“她死了,”我说,“三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张大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死了?怎么死的?”
我把幺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他听完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那孩子,命苦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张大爷,我想问您点事。”
“问吧。”
“您认识孙猴子吗?”
他想了想。
“孙猴子?认识啊,以前在这片混的,专门偷东西。”
“他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张大爷想了想,“后来疯了,被送进精神病院。”
“精神病院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他偷东西被人抓住,打了一顿,脑子就不太正常。家里没人管,就送医院去了。”
“哪个医院?”
张大爷说了一个名字。
城郊的精神病院,早就倒闭了。
“他后来呢?”
“没几年就死了,”张大爷说,“那种人,死了也没人管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死了。
“他的魂呢?有没有人见过?”
张大爷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那种人,死了也没人收尸,谁知道魂去哪儿了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张大爷,您知道马疤吗?”
“马疤?”他愣了一下,“那个拐孩子的?”
“对。”
“他跟孙猴子是一伙的,”张大爷说,“马疤负责拐,孙猴子负责卖。后来马疤也不见了。”
“不见了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有人说他跑路了,有人说他被人杀了。”
“被人杀了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听说跟孙猴子闹翻了,被孙猴子干掉了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孙猴子杀的?”
“不知道,”张大爷说,“都是传言。”
我记在心里。
“张大爷,谢谢您。”
他摆摆手。
“去吧,孩子。”
我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张大爷还在那儿,戴着老花镜,继续看报纸。
我推门出去,小白跟在后面。
从杂货店出来,小白问:“怎么办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去那个精神病院看看。”
“精神病院?”
“对,”我说,“也许孙猴子的魂还困在那儿。”
小白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我们往城郊飘。
月光下,那片废弃的精神病院远远地出现在视线里。
黑漆漆的,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我看着那栋破旧的建筑,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但我必须进去。
我们落在大门口。
门锁着,锈迹斑斑。
我穿墙进去,小白跟在后面。
里面阴森森的,一片死寂。
走廊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适应了一会儿,才模模糊糊看到两边的病房。
门窗都烂了,风一吹,哐当哐当响。
“这儿不对劲,”小白说。
“怎么?”
“阴气重,”她说,“比一般地方重。”
我点点头。
我也感觉到了。
到处都是怨魂的气息,但看不到它们。
我们顺着走廊往里走。
越往里走,阴气越重。
小白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听到了吗?”
我仔细听。
一阵哭声。
很轻,很远,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。
“在那边。”
我们顺着声音找过去。
声音是从三楼的一间病房传出来的。
我们飘上去。
病房的门锁着,但锁已经锈烂了。
我推开门。
里面很暗,墙角蹲着一个人影,缩成一团,正在哭。
我慢慢靠近。
是个老头,穿着病号服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全是褶子。
他抬起头。
一张苍白的脸,眼神空洞。
看到我,他愣了一下,然后往后缩。
“别过来!别过来!”
“别怕,”我说,“我不是坏人。”
他盯着看了好几秒。
“你是鬼?”
我点点头。
他松了口气,瘫坐在地上。
“吓死我了,还以为那帮人又来了。”
“那帮人?”
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反正就是那帮人。”
我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?怎么在这儿?”
他想了想。
“我叫什么?想不起来了。就在这儿待着,很久了。”
又是忘了。
小白走过来,看着老头,突然说:“你脸上怎么没疤?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这才注意到——老头脸上光滑得很,没有疤。
不是孙猴子。
“你认识一个脸上有疤的人吗?”
老头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“认识。他住我隔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