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我总是提不起劲。
值班室里少了幺幺的身影,总觉得空荡荡的。
那把小凳子还摆在那儿,上面放着幺幺没吃完的半包花生米。
小白也不怎么说话,就蹲在角落里,一颗一颗地剥花生,剥完了也不吃,就那么捏在手里。
我拿起那个布老虎,那是幺幺留下来的。
布老虎的毛已经磨秃了,眼睛是用黑扣子缝的,有点不对称,看着有点滑稽。
但我不觉得滑稽。
我只觉得难受。
小白走过来,坐在我旁边。
“你想她了?”
我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她去找妈妈了,是好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还难受什么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,就是觉得……心里空了一块。”
小白没说话,把手里的花生米扔进嘴里,嘎嘣嘎嘣嚼着。
“你以前送走那么多,也这样?”
“不一样,”我说,“以前那些,大多是一面之缘。幺幺不一样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
“她……她叫我哥哥。”
小白看着我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你还没让人这么叫过吧?”
“没有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那你这哥哥当得还挺称职。”
我把布老虎放回桌上。
“我也不知道当得称不称职,反正……反正我尽力了。”
小白点点头。
“你尽力了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“你问我当年离开的时候,有人想我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,”她说,“我死的时候,没人管我。死了之后,也没人想我。困在那儿三十年,都没人来看我一眼。”
她回头看着我。
“所以你比我还惨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还有人想,”她说,“小刘,张警官,还有幺幺,还有我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也想你,”她说,“你要是走了,我就又一个人了。”
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小白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她翻了个白眼。
“谢什么,我只是说说。”
她走回来,蹲回角落里。
“行了,别矫情了。日子还得过。”
“嗯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月光明亮,城市的灯火闪烁。
老赵走了,幺幺也走了。
但咱们还在。
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阳寿余额一百八十多天。
还差得远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小白问。
“继续干活,”我说,“还有那么多冤魂等着呢。”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新任务推送。
【城西老城区,拆迁工地,夜间有人看到人影晃动。要求:调查情况,决定处理方式。】
我把手机递给小白看。
“去吗?”
我点点头。
“去。”
“行。”
她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——其实没什么灰,就是拍拍。
“走吧。”
我们收拾了一下,飘进夜色里。
身后,值班室的灯还亮着,照在墙上那些哗啦哗响的符纸上。
——
飘在夜风里,风吹得魂体有点晃。
“小白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陪着我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不客气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,”她说,“我也是认真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客气。”
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
我们一起往城西飘。
月光下,火葬场的烟囱越来越远。
但我知道,不管多远,那儿总有一盏灯亮着。
那是我们的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