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老城区那片,我以前来过。
那时候还是一片老房子,虽然破,但有人住。
现在全拆了,推得平平整整,就剩几栋还没拆完的楼戳在那儿,跟墓碑似的。
我们落下来,四处看了看。
工地很大,到处都是碎砖烂瓦,推土机停在角落里,像头趴着的巨兽。
“哪儿呢?”小白问。
“那边。”
我感觉到了。
一股很淡的执念,从一栋还没拆完的老楼里透出来。
我们顺着那股感觉飘过去。
楼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,五层高,墙皮都掉了,窗户全碎了。
我们穿墙进去。
楼里黑漆漆的,到处都是灰。
顺着楼梯往上飘,飘到三楼,看到一个身影。
是个老头。
七十多岁,穿着破棉袄,头发花白,蹲在角落里,盯着墙上一张发黄的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对老夫妻,笑得挺开心。
老头就那么看着,一动不动。
我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。
“大爷?”
他没反应。
“大爷?”
他还是没反应。
小白凑过来。
“他看不见我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没反应。
“他是鬼?”
“应该是,”我说,“但执念太深,封闭了自己。”
我看了看那张照片。
照片里的老太太,穿着碎花棉袄,笑得很慈祥。
照片里的老头,就是眼前这个。
“大爷,”我提高了声音,“您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老头动了一下。
慢慢转过头,看着我。
眼神空洞,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东西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王钟,”我说,“您呢?”
他想了想。
“忘了。”
又是忘了。
我叹了口气。
“您在这儿多久了?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就记得等人。”
“等谁?”
他指着照片里的老太太。
“等她。”
我看着那张照片。
心里明白了。
老太太已经走了,但老头还在等。
“她去哪儿了?”
“买菜,”老头说,“她说去买菜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“多久了?”
他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就一会儿。”
小白轻声说:“他不知道她死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这种执念最难办。
放不下,但不知道放不下什么。
“大爷,”我说,“您还记得她走的那天吗?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“那天……”
他皱起眉,像是在努力回忆。
“那天……下雨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她说去买菜。”
“再然后呢?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就坐在这儿等她。等了很久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大爷,她不回来了。”
老头愣住了。
他看着我,眼神有点迷茫。
“不回来了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也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对,”我说,“她三年前就走了。”
老头愣在那儿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摇摇头。
“不对,她说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“大爷……”
“她不会骗我,”老头说,“她从来不骗我。”
小白走过来,轻声说:“别跟他说了,他不信。”
我点点头。
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月光很亮,照在废墟上,惨白惨白的。
“大爷,”我说,“我带您去看看她吧。”
老头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她等着您的地方。”
老头犹豫了一下。
“她在那儿?”
“对。”
“她说买菜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“她已经买完菜了,”我说,“她在家里等您。”
老头想了想,然后慢慢站起来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,摇摇晃晃的,像个纸片人。
“走吧。”
我点点头。
我们带着他,飘出那栋破楼,往城郊的墓地飘。
老头飘得很慢,飘一会儿,就停下来,问一句。
“她在那儿吗?”
“在。”
“她买完菜了吗?”
“买完了。”
“她做什么菜?”
“您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老头笑了。
“她知道我爱吃红烧肉。”
我也笑了。
“对,她知道。”
我们继续飘。
月光下,三个身影,慢慢消失在夜色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