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我从冷柜里爬出来,活动活动筋骨。
旁边我的尸体还躺得硬邦邦的,脸上霜又厚了一层,跟冻带鱼似的。
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。
已经习惯了。
我穿墙出去。
值班室的灯还亮着。
推门进去,小白还蹲在角落里吃花生米。
看到我进来,她抬了抬眼皮。
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饿不饿?”
“鬼会饿吗?”
她翻了个白眼。
“随口问问。”
我走到桌边,拿起酒瓶灌了一口。
辣,呛。
但喝下去之后,身体暖了一点。
“这几天有任务吗?”
小白摇摇头。
“安静得很。”
“哦。”
我坐下,靠在椅背上。
看着墙上那些符纸。
风一吹,哗啦哗啦响。
“小白,咱们认识多久了?”
她想了想。
“几个月吧。”
“感觉像很久了。”
她笑了。
“是挺久的。”
我掏出那个布老虎,看了又看。
幺幺走了,但留下了这个。
“她应该找到她妈妈了吧。”
小白点点头。
“肯定。”
我看着那个布老虎,心里有点酸。
“她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惜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惜的,”她说,“她等了三十年,总算等到她妈妈了。对她来说,是解脱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我把布老虎收好,贴身放着。
窗外,月亮又圆了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的城市。
灯火通明,车流不息。
“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帮忙。”
小白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你打算一直这样?”
“哪样?”
“当临时工,帮鬼魂,攒阳寿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,”我说,“但总得做点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我回头看她。
“因为老赵救过我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不全是,”我说,“因为我觉得,这样做是对的。”
小白看着我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。
“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当这个临时工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后悔。”
“真不后悔?”
“真不后悔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你比我想的还傻。”
我也笑了。
“也许吧。”
我看着窗外。
“小白,不管以后怎么样,谢谢你陪着我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转过身,不看我。
“别肉麻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,”她说,“我也是认真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客气。”
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看。
新任务推送。
【城北养老院,夜间有老人看到已故的老伴。要求:调查情况,决定处理方式。】
我看完,笑了。
把手机递给小白。
她看完,也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值班室的灯还亮着,照在墙上那些哗啦哗响的符纸上。
老赵不在了。
幺幺也不在了。
但我们还在。
我们飘进夜色里。
身后,值班室的灯还亮着。
像是在照着我们。
也像是在照着那些还没走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