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养老院挺大，几栋楼连在一起，院子里种着树，还有几个老人在散步。
我和小白落下来，四处看了看。
“301房间，”我说，“在哪儿？”
“那边。”
我们顺着走廊往里飘。
养老院里很安静，偶尔有护工经过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。
我们找到301房间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亮着昏黄的床头灯。
我推门进去。
房间不大，两张床，一张空着，一张躺着个老头。
老头七八十岁，躺在床上，闭着眼，脸色有点苍白。
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，也是七八十岁，正在给他擦脸。
老太太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擦完脸，又给他掖被子。
我四处看了看。
没发现异常。
“在哪儿呢？”小白问。
“不知道，再找找。”
我们顺着房间转了一圈。
还是没发现。
“是不是搞错了？”
“不可能，任务不会错。”
小白指了指墙角。
“你看那儿。”
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
墙角蹲着一个老太太。
穿着旧衣服，头发花白，正看着床上的老头。
我愣了一下。
走过去，蹲在她面前。
老太太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眼神空洞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您是谁？”我问。
“我是他老伴。”
她指了指床上的老头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老头，又看看旁边的活人老太太。
“那这位是？”
“护工，”老太太说，“我不在了，儿女给他请的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您……您死了多久了？”
老太太想了想。
“一年了。”
我明白了。
老太太死后放不下老头，就一直在这儿守着。
老头最近看到的老伴，就是她。
“您一直在这儿？”
老太太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没走过？”
“没走过。”
“为什么不走？”
老太太看着床上的老头，眼神温柔。
“我怕他孤单。”
我看着她，心里有点酸。
“那他知道您在这儿吗？”
“有时候知道，”她说，“有时候不知道。”
“他想您吗？”
老太太笑了。
“想。他每天都在喊我的名字。”
我看了一眼床上的老头。
他闭着眼，嘴唇微微动，像是在说什么。
“奶奶，”我说，“您打算一直这么守着？”
老太太点点头。
“等他来。他在哪儿，我就在哪儿。”
我沉默了。
又是一个等着的人。
“他……他身体怎么样？”
“不太好，”老太太说，“医生说，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那您……”
“我会陪着他，”她说，“到最后。”
我看了一眼床上的老头，气色确实不好，呼吸很浅。
“奶奶，”我说，“有没有什么心愿？”
老太太想了想。
“我想跟他再说一次话。”
“说话？”
“对，”她说，“哪怕就一句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您想跟他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跟他说……”
老太太话说到一半，突然停住了。
她看着床上的老头，眼眶红了。
“我想跟他说，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？”
“对，”她说，“我答应过他，要陪他一辈子。但我先走了。”
我看着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小白走过来，站在我旁边。
“她想入梦吗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入梦？”
“对，”她说，“让他梦见她，说句话。”
我看着老太太。
“奶奶，您想入他的梦吗？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。
“能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老太太看着我，眼眶更红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我站起来，走到床边。
看着那个老头。
“奶奶，您靠过来一点。”
老太太飘过来，站在我旁边。
“我说什么？”
“您想说什么，就说什么。”
老太太看着老头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老头子，对不起。我答应过你，要陪你一辈子。但我先走了。你别怪我，我只是……只是想你了。”
她说完，眼泪流下来。
我看着老头。
他的眼皮动了动。
像是做了个梦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睁开眼。
看着天花板，愣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很淡，但很真。
他轻声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老太太愣住了。
“他……他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他知道。”
老太太看着老头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他知道……”
老头看着天花板，突然开口。
“老婆子，别躲了。我知道你在。”
老太太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他能看见？
老头转过头，看着墙角。
看着老太太。
“你一直在，对吧？”
老太太哭着点头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别对不起，”老头说，“你没欠我。是我欠你。”
“你不怪我？”
“怪什么？”老头笑了，“你陪了我一辈子，该歇歇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去吧，”老头说，“别困在这儿了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我在后面跟着呢。”
老太太看着老头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老头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老婆子，我很快就去陪你。你等着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。
“我等着。”
老头的眼睛慢慢闭上。
呼吸越来越浅。
“老头子……”
“我困了，”老头说，“睡一会儿。”
他睡着了。
呼吸平稳。
老太太站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，她回头看着我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“他……他会好起来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，”我说，“但您放心，他不会孤单。”
老太太点点头。
她看着老头，又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，往门外飘。
走了两步，她回头。
“我会等着他。”
“好。”
她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床上的老头。
他睡着了，脸上带着笑。
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小白走过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一起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床上的老头还在睡，旁边的护工也在睡。
一切都安静。
但我知道，还有一个老太太在外面等着。
等着老头去找她。
也许很快，也许很久。
但总会等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