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没有新任务。
我和小白就在值班室里待着。
喝酒,吃花生米,聊天。
有时候聊聊以前的事,有时候什么都不说,就这么坐着。
日子过得平淡,但也踏实。
有一天晚上,我正靠在椅子上发呆,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看。
新任务。
【城东老小区,7号楼402,一个女人每天晚上在楼道里哭。要求:调查情况,决定处理方式。】
我把手机递给小白。
她看了看。
“又是放不下的?”
我点点头。
“估计是。”
“那去看看?”
“走。”
我们收拾了一下,飘进夜色里。
——
城东老小区挺旧的,都是那种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,外墙皮都掉了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楼道灯坏了,黑漆漆的,只能借外面的路灯勉强看清路。
我们飘到7号楼402门口,就听到里面传来哭声。
很轻,断断续续的,但很悲伤。
“在里面?”
“应该。”
我穿墙进去。
屋里很暗,窗帘拉着,只有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。
客厅里乱糟糟的,沙发上堆着衣服,茶几上放着几个外卖盒,还有一堆啤酒瓶。
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。
三十来岁,穿着睡衣,披头散发,抱着膝盖在哭。
她是活人。
我四处看了看。
鬼呢?
在卧室。
我飘过去,推开门。
卧室里更乱,床上被子团成一团,地上扔着玩具。
床边站着一个男人。
三十来岁,穿着工作服,看着床上睡着的一个小男孩。
小男孩五六岁,睡得很香,嘴角还挂着口水。
男人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尊雕像。
我走过去。
“喂。”
男人回过头,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王钟,”我说,“你呢?”
“我……我叫阿强。”
他指了指外面哭的女人。
“她是我老婆。”
我又看了看床上的孩子。
“那孩子呢?”
“我儿子,”阿强说,“叫小宝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你怎么不出去跟她见面?”
阿强摇摇头。
“她看不见我。”
“你可以托梦。”
“试过,”他说,“进不去。她太悲伤了,梦里全是乱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打算一直这样?”
“我不知道,”他说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放心不下。”
小白飘进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你死了多久了?”
阿强想了想。
“三个月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车祸,”他说,“晚上送外卖,被一辆货车撞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当场就没了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都没来得及说句话。”
我心里一酸。
“那……”
“我死的时候,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她们娘俩,”阿强说,“以后谁挣钱养家?谁送小宝上学?谁陪阿珍聊天?”
他看着床上睡着的孩子。
“他才五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还不懂怎么回事,”阿强说,“他妈告诉他,爸爸出差了。他信了。”
小白问:“你想见她吗?”
阿强点点头。
“想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……”
“我怕吓到她,”他说,“她本来就难过,要是知道我变成鬼了,肯定更难过。”
我看着他。
这个男人,死了三个月,一直守着老婆孩子,不敢现身。
“阿强,”我说,“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帮我?”
“对,”我说,“我可以让你进她的梦。”
阿强愣住了。
“真的能?”
“能。”
他看着我,眼眶红了。
“那……那我想跟她说……”
“想说什么?”
他想了想。
“让她别哭了,照顾好小宝。我也会照顾好自己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又看了一眼沙发上哭的女人。
她还在哭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阿强,”我说,“我帮你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我闭上眼,集中精神。
魂体慢慢飘起来,往阿珍脑子里钻。
那种感觉又来了。
像钻进一团棉花里,软软的,暖暖的。
然后,眼前一片黑暗。
梦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