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几天,没有新任务。
我每天从冷柜里爬出来,去值班室坐着。
小白蹲在角落里吃花生米,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有时候聊以前的案子,有时候聊赵无眠,有时候什么都不说,就这么坐着。
“你那笔记,看了没?”
“看了。”
“看懂了?”
“有些懂,有些不懂。”
我翻了翻赵无眠留下的笔记。
里面密密麻麻的,全是字。
符文画法,阵法布局,还有怎么对付各种邪祟。
比教科书还难啃。
“这符文,”我指着书上一幅图,“是什么意思?”
小白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破煞的。”
“怎么用?”
“画纸上,贴门上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简单,”她说,“但你得画对。画错了,反噬。”
我又看了看那幅图。
线条弯弯绕绕的,像蚯蚓爬。
“我试试。”
我从桌上拿了张黄纸,用毛笔蘸了墨,开始画。
画了一半,小白喊停。
“错了,这边往左,不是往右。”
我改了改。
“还不对,这头要翘起来。”
我又改。
“这弧度不对,再大点。”
我改了好几遍,才画对。
小白看了看,点点头。
“这回对了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,”她说,“你第一次画成这样,不错了。”
我把符纸折起来,揣兜里。
“以后用得上。”
“肯定用得上,”小白说,“干这行,难免碰到麻烦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你学得挺快。”
“没办法,得学。”
“老赵当年也这样,”她说,“一开始什么都不懂,后来越来越厉害。”
“我真比不上老赵。”
“慢慢来,”她说,“干久了就懂了。”
我们沉默了一会儿。
外面风挺大,吹得那些符纸哗啦哗啦响。
“王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干这行,后悔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后悔。”
“真不后悔?”
“真不后悔。”
“那你想干多久?”
“不知道,”我说,“干到能还阳的那天吧。”
小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。
“你肯定能。”
“借你吉言。”
她笑了笑,转身回到角落里,继续吃花生米。
——
有一天晚上,我正翻笔记翻得头昏脑涨,突然感觉一阵困意袭来。
鬼也会困?
不对,是有人托梦。
我闭上眼,让意识沉下去。
然后眼前一片白雾。
张警官站在雾里,抽着烟。
看到我,他吐了口烟圈。
“又来了。”
“你找我。”
“对,”他说,“有个事儿跟你说说。”
“什么事儿?”
“蛇头的案子判了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判了?”
“判了,”他说,“无期。”
“无期?”
“对,”张警官点点头,“他害的人太多,还有盗墓、贩法器的罪名,数罪并罚。判了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”
“那瘦猴肥龙呢?”
“三年,”他说,“现在在看守所里改造。”
“改造得怎么样?”
张警官笑了笑。
“瘦猴老做噩梦,天天喊有鬼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是他自己心虚。”
“可能是,”张警官说,“看守所的人说,他半夜老突然坐起来喊‘别来找我’,然后第二天精神恍惚的。”
“活该。”
“是啊,活该。”
张警官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……没做什么吧?”
“我做什么?”我说,“我进不去看守所。”
“也是。”
他又抽了口烟。
“瘦猴交代了些事,说他们以前还干过别的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十年前,有个学校着火,烧死了十几个孩子,”他说,“瘦猴说,那是他们放的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我查过,”我说,“那学校着火,是他们搞的鬼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送走了,”我说,“那些孩子,都送走了。”
张警官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干得比我多。”
“我干得都是些小事,”我说,“你抓活人,我送死人。”
他笑了。
“都差不多。”
他掐了烟。
“行了,我就来跟你说一声。案子结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那什么,”他说,“你们那边呢?怎么样?”
“还好,”我说,“送走了几个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雾气开始散了。
“有事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雾气散尽,我睁开眼。
还坐在值班室里,小白还在吃花生米。
“蛇头判了,”我说。
“判了?”
“嗯,无期。”
小白点点头。
“活该。”
“瘦猴肥龙三年,瘦猴现在老做噩梦。”
“那更活该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行了,报应来了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她旁边。
外面月光很亮,照得院子一片银白。
“老赵,”我看着那些符纸,“听到了吗?那帮人遭报应了。”
符纸哗啦哗啦响了几下。
像是在回答。
“王钟。”
“嗯?”
“接下来,咱们就专心送那些放不下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干这一行,总有干不完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干一件,就少一件。”
“对。”
我们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月光。
过了很久,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看。
新任务推送。
【城西高档小区,一个富商每晚都做噩梦,梦见被他害死的工人。要求:调查情况,决定处理方式。】
我看完,笑了。
把手机递给小白。
她看完,也笑了。
“活人?”
“对。”
“这回不一样了。”
“是不一样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去看看。”
我们飘出值班室,飘进夜色里。
身后,值班室的灯还亮着,照着墙上那些哗啦哗响的符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