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高档小区挺大,独栋别墅一栋一栋的,跟电影里似的。
我们飘进去,顺着门牌号找。
找到那栋别墅的时候,已经半夜了。
别墅灯火通明,客厅里还亮着灯。
我们穿墙进去。
里面装修得很豪华,真皮沙发,大理石地板,墙上是名画。
一个富商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的,满头大汗。
他五十多岁,大腹便便,头发油光发亮。
一看就是在做噩梦。
“这就是目标?”小白问。
“对。”
“怎么处理?”
“进去看看。”
我闭上眼,集中精神。
魂体慢慢飘起来,往富商脑子里钻。
那种感觉又来了,像钻进一团棉花里。
然后,眼前一片黑暗。
梦开始了。
——
梦里是片工地。
到处是钢筋水泥,还有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。
工人浑身是血,有的少只手,有的少只腿,围着富商,质问他。
“为什么不给钱?”
“为什么让我们干活?”
“为什么偷工减料?”
富商缩在角落里,浑身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?”一个工人吼,“你不知道?!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们死了,你知道吗?”
“我……我赔了钱……”
“赔了钱?”工人笑,笑得像哭,“赔了钱我们就能活过来吗?”
富商吓得哭出来。
“我……我求你们……”
“求我们?”工人说,“当初你怎么不求我们?”
“我……”
我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
想了想,走过去。
“喂。”
工人们转过头,看着我。
富商也抬起头。
看到又多了一个,吓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“我姓王,”我说,“路过。”
“路过?”工人看着我,“你来干嘛?”
“看看,”我说,“看看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工人互相看了看,然后指着富商。
“他害死我们。”
“怎么害的?”
“工地出事,”一个工人说,“他为了省钱,偷工减料。架子塌了,我们掉下来,摔死了。”
“他赔钱了吗?”
“赔了,”工人说,“一人四十万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四十万能买命吗?”工人吼,“我们的命就值四十万?”
我转头看富商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?”
富商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是真的,”我说,“你心里清楚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为了省钱,用的材料不合格,”我说,“工地出事,死了三个工人。你赔了钱,私了了。你以为事情就完了?”
富商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了你的梦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这三个工人的魂已经走了,”我说,“但怨气还在。天天缠着你,让你做噩梦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“自首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去自首,”我说,“把当年的事交代清楚,给工人家属再赔一笔钱。”
“我已经赔了……”
“赔得不够,”我说,“你赔了钱,人家接受了,但不代表你没错。那三条命,你得认。”
富商愣在那儿。
“还有,”我说,“你这么有钱,做点好事。给工人家属再补点,算是补偿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不自首,噩梦不会停,”我说,“天天晚上,他们会来缠着你。你活得越长,噩梦越多。”
富商看着那些工人,又看着我。
“我……我答应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,”他说,“我去自首,该赔的赔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转头看那些工人。
“你们听到了?”
工人点点头。
“听到了。”
“他答应了,”我说,“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工人互相看了看,然后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们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“记住,”一个工人说,“别骗我们。”
“我不会骗你们。”
工人消失了。
富商站在原地,松了口气。
“谢谢,”他说。
“不用谢我,”我说,“你做了错事,得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明天就去。”
“好。”
梦醒了。
——
我睁开眼,还在别墅里。
富商还在睡,但眉头舒展了。
“成了?”小白问。
“成了。”
“他真的会去自首?”
“会,”我说,“他不敢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不做噩梦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我看了一眼富商。
他睡得安稳多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飘出别墅,往回走。
飘到半路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栋别墅灯火通明,富商在里面睡着。
明天,他会去自首。
把当年的错事都交代清楚。
给工人家属一个公道。
“王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做的事,跟以前不一样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
“以前你帮鬼,”小白说,“今天你治人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对,是不一样。
以前,我只是送走那些放不下的怨魂。
今天,我让一个活人去赎罪。
“你觉得不对?”
“不是不对,”她说,“是……不一样了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
“以前你被动,现在你主动。”
我想了想。
她说得对。
以前我是等任务,等那些鬼来找。
今天,我开始主动干预活人的事。
“这不好吗?”
“不是不好,”她说,“是……更累了。”
“累什么?”
“你想想,”她说,“帮鬼,是送他们走。治人,是让活人认错。哪个更难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治人。”
“对,”她说,“鬼好对付,人难对付。”
“那就不做了?”
“不是,”她说,“做是可以做,但你要小心。”
“小心什么?”
“小心被人发现,”她说,“你现在的样子,在活人眼里是鬼。你要是老干预活人的事,早晚会被发现。”
“发现了会怎么样?”
“不知道,”她说,“但肯定不好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做?”
“做,”我说,“那些做错事的活人,也得有人管。”
小白看着我。
“你真的变了。”
“变得?”
“变得像个……”
她想了一会儿,没说出来。
“像什么?”
“像个审判者。”
审判者。
这三个字,让我愣了一下。
以前我只是个临时工,替地府跑腿的。
现在,我开始审判活人。
“走吧,”我说,“先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继续往回飘。
回到火葬场,我坐到值班室里,拿起酒瓶灌了一口。
“小白。”
“嗯?”
“从今天起,咱们换个玩法。”
“怎么玩?”
“治人。”
她看着我,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这跟以前不一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会更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也更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陪你疯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谢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月光很亮,照在火葬场的烟囱上,黑乎乎的。
“老赵,”我看着那些符纸,“你觉得我这么做,对吗?”
符纸哗啦哗啦响了几下。
像是在说,对。
也像是在说,你自己看着办。
我笑了笑。
行。
那就这么干。
从今天起,我不再只是送鬼的。
我也是审判活人的。
那些做错事的,害死人的,以为钱能摆平一切的。
我都要让他们知道,钱摆不平一切。
有些账,早晚要还。
我拿起桌上的酒瓶,灌了一口。
辣,呛。
但喝下去之后,身体暖了一点。
明天,继续。
明天,继续干活。
明天,继续审判。
冷柜门关上,黑暗里一片安静。
但我知道,从今天起,我不一样了。
我是阴差,也是审判者。
那些害人的,跑不掉。
那些冤死的,我会帮他们讨回公道。
一个一个。
一个都跑不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