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张警官托梦过来。
他站在雾里,抽着烟,脸色有点严肃。
“那案子破了。”
“哪个案子?”
“阳光小区那个,”他说,“那男的来自首了。交代了骗保杀妻的全过程。”
“判了吗?”
“判了,”张警官说,“数罪并罚,无期徒刑。”
“无期?”
“对,他老婆的家属不谅解,证据确凿,判得很重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是你让他来自首的?”
“算是吧。”
张警官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这临时工,干得比我还多。”
“我就跑跑腿,”我说,“抓人是你们的事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谢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雾气散了。
——
我睁开眼,从冷柜里爬出来。
小白坐在值班室里吃花生米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判了,无期。”
“那那个女鬼呢?”
“走,去看看。”
我们飘到阳光小区。
还是那栋楼,还是那间房。
屋里已经空了,那个男人被抓走了,房子被封了。
但女人的魂还在。
她站在客厅里,看着窗外。
听到动静,她转过头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判了,”她说,“我听说了。无期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女人看着我,眼神比之前柔和了一些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“我守了他一年,”她说,“就想看他得到报应。现在看到了,也该走了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?”
她想了一会儿。
“我爸妈。他们还不知道我是被杀的。”
“他们会知道的,”我说,“案子判了,新闻会报道。”
“嗯。”
她看着窗外,月光照在她脸上,惨白惨白的。
“我以前最喜欢在这看夜景,”她说,“现在要走了,再看一眼。”
我和小白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转身,看着我们。
“你们是好人。”
“不是好人,”我说,“是管闲事的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也是好人。”
她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从脚开始,慢慢往上。
“下辈子,”她说,“我要找个好男人。”
“一定会的。”
她笑了笑,然后散了。
像一阵烟,消失在空气里。
客厅里只剩下月光,照在空荡荡的沙发上。
我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外走。
小白跟在后面。
“又一个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从窗户飘出去,落在小区的草坪上。
月光很亮,照得整个小区一片银白。
“王钟。”
“嗯?”
“这些活着的恶人,比鬼还可怕。”
我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鬼顶多吓人,”她说,“人却能杀人不见血。”
“所以才要收拾他们。”
“你打算一直这样?”
“对,”我说,“能收拾一个是一个。”
她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笑了。
“行,陪你。”
我也笑了。
“谢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我们往回飘。
飘到半路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栋楼还立在那儿,黑漆漆的。
但我知道,有个女人终于放下了。
她的仇报了,她的怨气散了。
她走了。
这就是我能做的事。
——
回到火葬场,我坐到值班室里。
小白蹲回角落,继续吃花生米。
“接下来呢?”
“等任务。”
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看。
新任务推送。
【城南废弃工厂,最近半夜总有人在里面点灯,走近看又没人。要求:调查情况,决定处理方式。】
我把手机递给小白。
“新的。”
她看了一眼。
“废弃工厂?”
“去看看。”
“走。”
我们站起来,往外走。
身后,值班室的灯还亮着,照着墙上那些哗啦哗响的符纸。
日子还得过。
案子还得办。
那些恶人,得收拾。
那些冤魂,得送走。
这就是我的工作。
这就是我的生活。
我是临时工,也是审判者。
不管是什么,我都会干下去。
直到我能还阳的那一天。
直到我能回去的那一天。
直到——
我看不到的那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