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了。
我掏出来看,新任务推送。
【城北夕阳红养老院,院长每晚做噩梦,梦见一群老人围攻她,身上莫名出现淤青抓痕。要求:调查情况,决定处理方式。】
我看完了,把手机递给小白。
“养老院。”
小白扫了一眼屏幕,冷哼一声。
“夕阳红?听着倒是挺吉利,就怕是挂羊头卖狗肉。”
“走,去看看。”
我们飘出火葬场,往城北去。
城北这地方以前是工业区,后来厂子倒了,地皮便宜,就开了不少养老院、福利院之类的。
夕阳红养老院在一栋独立的小楼里,围墙很高,大铁门紧闭,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,在夜风里晃晃悠悠的。
我们直接穿墙进去。
一进去,我就打了个哆嗦。
太阴了。
这地方阴气重得跟乱葬岗似的。
“这哪是养老院,”小白皱着鼻子,“跟停尸房差不多。”
院子里静悄悄的,几棵树被风吹得沙沙响。楼房黑漆漆的,只有二楼一间屋子亮着灯。
我们顺着阴气最重的地方找。
走廊里,角落里,甚至厕所门口,都蹲着老头老太太。
有的蜷成一团,有的靠在墙上,有的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。
全是鬼。
“这么多?”小白压低声音。
“看来这地方没少死人。”
我走到一个蹲在角落的老大爷面前,蹲下来。
他穿得破破烂烂,身上还有股馊味,虽然鬼没味道,但那是执念带的。
“大爷,”我喊了一声。
大爷慢慢抬起头,眼眶凹陷,脸色惨白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来帮忙的,”我说,“您怎么在这儿?”
大爷看着我,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点光。
“我死了,走不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饿死的,”大爷哆哆嗦嗦地说,“那婆娘不给饭吃,说我不消化。我不吃,饿得慌,后来就饿死了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还有别人吗?”
“多了去了,”大爷指着走廊,“老李头是被打死的,他想跑,被护工抓回来打断了腿。还有那个王大娘,冻死的,冬天不给开暖气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哭了起来。
“我儿女把我送来,说是享福,其实是送死啊。”
我站起来,拳头攥紧了。
“那院长呢?”
“在那儿,”大爷指着二楼亮灯的房间,“她在那儿。”
我飘上二楼,推门进去。
办公室很大,装修得挺豪华,真皮沙发,红木桌子,跟楼下的破败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缩在沙发角落里,身上披着毯子,瑟瑟发抖。
她脸上、脖子上、手上,全是抓痕和淤青,有的还在往外渗血。
看来是刚才被抓的。
她一边抖一边念叨:“别过来……别过来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“这就是那个院长?”小白厌恶地看着她。
“对。”
我走到她面前,但她看不见我。
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空气,显然是幻觉,或者是看到了别的什么。
“想看看她梦里是什么样吗?”小白问。
“走。”
我闭上眼,魂体沉入她的梦境。
——
梦里是一片黑暗。
黑暗里围满了人。
十几个老头老太太,有的拄着拐杖,有的坐在轮椅上,有的趴在地上。
他们围着中间那个胖女人,有的骂,有的打,有的哭。
“还我命来!”
“你个畜生!”
“我饿啊……我好饿啊……”
胖女人跪在地上,抱着头,哭喊着:“别打我!别打我!我是为你们好!”
“为我们好?”一个断了腿的老头一拐杖抽在她背上,“你把我们的退休金都吞了!给我们吃剩饭!”
“我没有!”
“还没有?”另一个老太太揪住她的头发,“我那件新棉袄呢?被你女儿穿走了吧?”
胖女人惨叫连连。
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觉得火候差不多了,便从黑暗里走出来。
“行了。”
我的声音在梦里很响亮。
那些老人停了手,看着我。
胖女人抬起头,满脸是血,看着我像看到了救星。
“你是谁?快救我!这群老不死的要杀我!”
“老不死的?”我冷笑一声,“你叫他们老不死的?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是被你害死的,”我说,“你虐待老人,克扣伙食费,侵吞养老金,打死人也不报。你以为没人知道?”
胖女人脸色惨白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还嘴硬?”
我指了指周围那些鬼魂。
“他们每一个都能指证你。你想清楚了,你是想被他们天天缠着,生不如死,还是去自首,争取宽大处理?”
“自首?”胖女人瞪大眼睛,“那我不是要坐牢?”
“坐牢比在这儿被鬼缠强吧?”我说,“你再不解决,今晚他们就能把你吓死。吓死了,你也变鬼,到时候他们更不会放过你。”
周围的老鬼们又逼近了一步,眼神凶狠。
胖女人崩溃了,大哭起来。
“我去!我去!我自首!别让她们打我了!”
“记住你说的话,”我说,“明天一早,去派出所。要是敢不去……”
我让身后的鬼魂们散开一点,露出那一张张惨白的脸。
“我们随时回来。”
胖女人吓得连滚带爬地点头。
“我去!我一定去!”
——
从梦里出来,胖女人已经晕过去了,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。
我转头看那些站在房间角落里的老鬼们。
“她答应自首了。你们也该歇歇了。”
一个老大爷颤颤巍巍地走出来。
“谢谢你啊,小伙子。”
“不用谢,”我说,“明天警察会来,你们的事会曝光的。”
老大爷点点头,身影开始变淡。
其他的老鬼也慢慢消散,有的化作光点,有的直接融进空气里。
他们怨气散了,终于能走了。
我和小白从养老院出来。
外面的风吹得人发冷。
“这世上怎么有这种人?”小白问,“靠坑老人赚钱。”
“人坏起来,比鬼可怕,”我说。
“那以后呢?这种事还多吗?”
“多,”我说,“但管一个是一个。”
小白没说话,只是跟在我身后。
我们往火葬场飘去,身后,那栋小楼依旧黑漆漆的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