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连处理了几个案子,我感觉自己有点疲惫。
鬼不会累,但魂会。
那天晚上,我正躺在冷柜里发呆,突然感觉一阵困意袭来。
有人托梦。
我闭上眼,任由意识下沉。
白雾散开,张警官站在那儿,手里夹着烟,脸色有点严肃。
“最近挺忙啊?”
我笑了笑。
“还行,跑跑腿。”
张警官吐了口烟圈,看着我。
“最近自首的人有点多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别装了,”张警官说,“养老院那个院长,中学那个校霸,还有之前的几个。都是陈年旧案,突然就有人跑去派出所哭喊着要自首。你说巧不巧?”
我看着他。
“也许是良心发现?”
“少来,”张警官弹了弹烟灰,“良心发现能发现得这么整齐?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,满嘴胡话,但交代的事又全是真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张警官走近两步。
“我知道是你。”
“你看得到的?”
“看不到,”他说,“但我猜得到。你这家伙,虽然死了,但比很多活人都有良心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我也就管管闲事。”
“这闲事管得好,”张警官说,“但这么干,不累吗?”
“累,”我说,“但不管更累。”
张警官沉默了一会儿,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。
“我不是说你不对。那些混蛋是该收拾。我就是担心你。”
“担心什么?”
“担心你越界,”他说,“你是阴差,管的是鬼。现在你开始管人,万一惹上什么不该惹的,或者被上面知道了……”
“上面?”我愣了一下,“你是说地府?”
“不管是什么,”张警官说,“规矩就是规矩。你这么干,总有风险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但有些事,总得有人做。”
“哪怕犯规?”
“哪怕犯规。”
张警官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过了很久,他笑了。
“行,你小子有种。”
他掏出烟盒,又点了一根。
“以后有这种案子,也可以跟我说一声。”
“跟你说?”
“对,”他说,“我虽然看不到那些东西,但我能办案。有些事,用人的法律去办,比用鬼的手段更稳妥。你负责吓唬,我负责抓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张警官,你这算同伙了。”
“算就算吧,”他摆摆手,“反正我也快退休了,临走前多干点好事,积点阴德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
这个活人,是真的把我当朋友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,”他说,“对了,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个养老院的案子,查出来不少东西。那个院长不只是虐待老人,还跟当地一些人勾结,侵吞社保金。这案子会办成铁案,跑不掉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还有那个学校的事,”张警官顿了顿,“那个叫小凯的,他爸想花钱摆平,但被顶回来了。现在上头很重视,估计要严查。”
“该查。”
雾气开始散了。
“行了,你忙你的。有事儿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
张警官的身影越来越远。
我睁开眼,从冷柜里坐起来。
值班室里还亮着灯,小白蹲在角落里剥花生。
“张警官?”
“嗯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没说什么,”我笑了笑,“就是聊聊工作。”
小白把花生米扔进嘴里。
“我看他对你挺好。”
“是挺好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的月光很亮,照在火葬场的院子里,一片银白。
“小白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觉得……活着挺好。”
小白愣了一下。
“你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,”我说,“我是说……这种感觉,挺好。有朋友,有事做,有仇报仇,有冤报冤。”
小白笑了。
“你这是上瘾了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——虽然不用呼吸——但那种感觉,像是把肺里的浊气都吐出来了。
“继续干活吧。”
话音刚落,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看。
新任务推送。
【城南废弃工厂,最近半夜总有人在里面点灯,走近看又没人。要求:调查情况,决定处理方式。】
我把手机递给小白。
“新的。”
她看了一眼。
“废弃工厂?听着像是闹鬼,不像闹人。”
“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我们穿墙出去,飘进夜色里。
身后,值班室的灯还亮着,照着墙上那些哗啦哗啦响的符纸。
日子还得过,案子还得办。
不管是人还是鬼,只要犯了事,就别想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