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了。
我掏出来看,新任务推送。
【城东某中介公司老板,每晚梦见一个女孩找他索命,精神状态极差,多处求医无果。要求:调查情况,决定处理方式。】
我把手机递给小白。
"中介公司?"
"看看去。"
我们飘出火葬场,往城东去。
城东这片是老城区,街道狭窄,楼房破旧,到处都是贴着招聘广告的电线杆。
中介公司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三楼,门口挂着"诚信人力资源"的招牌,玻璃门上贴满了招工信息。
"诚信?"小白冷笑一声,"听着就心虚。"
我们穿墙进去。
里面是个大开间,隔成了几个小格子间,桌上堆着简历和表格,乱糟糟的。
最里面一间是老板办公室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一阵哭嚎声。
"别过来……求求你……别过来……"
我们飘进去。
办公室里点着灯,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缩在沙发角落里,用毯子裹着自己,浑身发抖。
他头发油亮,肚子很大,是个典型的油腻中年人。
此刻他脸上有几道抓痕,还在往外渗血。
旁边站着一个女孩的怨魂。
二十出头,穿着廉价职业装,头发凌乱,脸色惨白,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个男人。
我走过去,站在女孩旁边。
"你叫什么名字?"
女孩转过头,看着我。
"小美。"
"怎么回事?"
小美低下头,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"我大学毕业,来这个城市找工作。他说能帮我找好工作,交了三千块中介费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……"小美说着,眼泪流下来,"没有工作。他说我学历不够,推荐我去别的公司,结果那是家传销。我逃出来,找他退钱,他不退,还威胁我,说要把我的照片发到网上……"
"什么照片?"
小美的身体抖了一下,没说话。
我看了看她凌乱的头发,还有衣领上被扯开的扣子,心里明白了几分。
"他对你……"
"他想……"小美哽咽着,"我拼死反抗,跑了出来。但他说照片已经拍了,要发给我爸妈,发给我同学……"
"然后呢?"
"我受不了……"小美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,"我从十八楼跳了下去。"
我看着她,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。
"他呢?"
"他没事,"小美说,"警察来问过,他说我是自愿的,是我勾引他。他有钱,有关系,什么事都没有。"
她看着那个缩在角落的男人,眼里的冷意更重了。
"我死了三个月,没人管我。他照样开公司,照样骗人。"
我转过身,看着那个男人。
他还在发抖,嘴里不停念叨着"别过来"。
"我去跟他说。"
我闭上眼,入梦。
——
梦里是一片黑暗。
黑暗中站着一个人,是小美。
她穿着那身廉价职业装,但身上全是血,头歪在一边,显然是摔断的。
她一步步走向那个男人。
男人跪在地上,拼命往后退。
"别过来!你不是人!你不是人!"
"我不是人?"小美笑了,笑得很渗人,"你害我死的时候,想过我是人吗?"
"我……我没有……"
"你还想抵赖?"我从黑暗中走出来,站在小美旁边。
男人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
"你是谁?"
"我是来帮你的,"我说,"也是来审你的。"
"审我?我犯什么法了?"
"你骗人钱财,威胁勒索,还……"
我看了看小美。
"还逼死了人。"
"不是我逼的!是她自己要跳楼的!"
"她为什么要跳楼?"我往前走了一步,"你拍了什么照片?你威胁了她什么?"
男人脸色惨白。
"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"
"不知道?"小美突然开口,"你那天晚上在你办公室,对我做了什么,你忘了吗?"
男人的脸更白了,额头上冷汗直冒。
"我……"
"你把照片发给她爸妈了吗?"我问。
"没……没有……"
"那就是还留着?"我说,"留着干什么?继续威胁别人?"
男人不说话了。
我蹲下来,看着他。
"你去自首吧。"
"什么?"
"去派出所,交代你干的所有事。诈骗、威胁、强奸未遂……"
"不是强奸!是她勾引我!"
"你还嘴硬?"我站起来,退开一步。
小美往前逼近了一步,脖子咔吧一声,歪到了另一边。
男人尖叫起来。
"你自首,她就不缠你了。你不去,她天天来。白天跟着你,晚上缠着你。你试试,能撑几天?"
男人拼命摇头,哭着说:"我去!我去!别让她靠近我!"
"记住你说的话。"
——
第二天,那个男人真去了派出所。
他交代了诈骗的事,还交代了威胁小美的事。虽然强奸未遂的证据不足,但诈骗和勒索够他喝一壶的。
他的公司被查封了,骗来的钱也被要求退还。
消息传出来,网上骂声一片。
有人说他是"吸血鬼",有人说他"吃人不吐骨头"。
他的名声臭了,以后再想干这行,门都没有。
那天晚上,我又去了那家中介公司。
小美还站在办公室里,看着外面。
看到我,她转过身。
"谢谢你。"
"不用谢。"
"他……会坐牢吗?"
"会,"我说,"虽然判不了多重,但至少他得到了惩罚。"
小美点点头。
"我爸妈……他们会知道吗?"
"会,"我说,"案子会公开,他们会知道你受了委屈。"
小美低下头,眼泪又流下来。
"我不想让他们难过……"
"他们难过,是因为失去了你,"我说,"但至少,他们会知道真相。你的名声,会清白的。"
小美看着我,过了很久,她笑了。
笑得很轻,很淡。
"谢谢你。"
她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从脚开始,慢慢往上。
"下辈子,"她说,"我想找个好工作,好好活着。"
"会有机会的。"
她点点头,然后散了。
像一阵烟,消失在空气里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月光,照在那个男人留下的烂摊子上。
我和小白从窗户飘出去。
"这些人,"小白说,"比鬼还坏。"
"是,"我说,"他们活着的时候害人,死了还指望投胎。凭什么?"
"你这么干,累不累?"
"累,"我说,"但不干更累。"
我们往回飘。
路上谁也没说话。
但心里都清楚,这样的人,还有很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