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上推送的任务地点在城中心医院。
我和小白赶到的时候,ICU病房外面已经闹成一团。
一个老头躺在病床上,插着管子,心电监护仪滴滴响着,屏幕上的波浪线越来越平。
床边围着三四个人,有男有女,四十来岁到五六十岁不等。
他们不是在哭,而是在吵。
"爸那套房子,早说过给我的!"
"你什么时候说的?妈死的时候明明说留给孙子!"
"孙子是你儿子,又不是大家的,凭什么?"
"那存款呢?存折在谁手里?"
"你少来,上次爸住院你就偷拿了两万!"
吵得不可开交。
病床上的老头眼皮动了动,想睁眼,但睁不开。
嘴角微微颤抖,像是想说什么,但那根粗粗的管子堵住了喉咙。
我站在床边,看着这一幕,心里堵得慌。
"这人还没死呢,"小白皱着眉头,"他们就惦记上遗产了?"
"人心啊,"我叹了口气,"有时候比鬼还难看。"
正说着,我看到一个灰蒙蒙的影子从老头身体里飘了出来。
是老头的魂。
他站在床边,看着那一群子女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失望。
他转头看到了我们,愣了一下。
"你们是……"
"阴差,"我说,"来接你的。"
老头点点头,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。
"我死了?"
"快了,"我说,"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?"
老头看着那几个还在吵架的子女,苦笑了一下。
"养了一辈子,就养出这么群畜生。"
"那您……"
"没什么放不下的了,"老头说,"让他们吵去吧。我累了,想睡了。"
他看着那几个子女,最后看了一眼,然后转过身。
"走吧,送我走。"
我点点头,让开一条路。
老头的魂慢慢飘起来,往窗外飘去。
身后,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——滴——
病房里的人愣了一下,然后又吵了起来。
"死了!"
"快叫医生!"
"存折呢?存折找到没有?"
我和小白没再看,直接穿墙出去。
外面的月光很亮,照在医院大楼的玻璃上,反着冷冷的光。
"这种人,"小白说,"活着有什么意思?"
"没意思,"我说,"但他们自己觉得有意思。"
我们飘到医院顶楼,找了处空地坐下。
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,车流像发光的血管,在夜色里缓缓流动。
"送走了,"小白说。
"嗯。"
"又送走一个。"
"嗯。"
我靠在栏杆上,看着远处的夜空。
月亮很圆,悬在城市上空,照得一切都很安静。
"小白。"
"嗯?"
"这几个月,咱们送走了多少人?"
小白想了想。
"没数过。十几个吧。"
"加上老赵送的,就更多了。"
"是啊。"
小白蹲在我旁边,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。
"那些活着的恶人,也处理了好几个。"
"嗯。"
"但他们只是冰山一角。"
"我知道,"小白说,"管不了全部,管一个是一个。"
我转头看她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惨白惨白的,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"小白。"
"嗯?"
"你后悔吗?"
小白愣了一下。
"后悔什么?"
"跟着我。"
小白看着我,过了好一会儿,笑了。
"不后悔。"
"真的?"
"真的,"她说,"跟着老赵三十年,他是个好人。跟着你几个月,你也是个好人。我这辈子,跟了两个好人,不亏。"
我也笑了。
"那就好。"
我站起来,看着远处的城市。
灯火通明,车流不息。
这座城市里,有多少人在欢笑,有多少人在哭泣?
有多少冤魂在等待,有多少恶人在逍遥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我会在那儿。
只要有需要,我就会出现。
"以后,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找咱们。"
"来就来呗,"小白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,"咱们接着。"
"嗯。"
我点点头。
两人一起看着那座不夜城,心里都明白,这条路还很长。
手机震了。
我掏出来看。
新任务推送。
【城北某公寓,独居老人去世三天无人发现,邻居闻到异味报警。要求:协助送魂,处理后续。】
"又是活儿,"小白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"走吧。"
"行。"
我们把手机收好,飘下顶楼,飘进夜色里。
身后,医院的灯还亮着,那个ICU病房里,估计还在吵架。
但那已经不关我们的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