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小白回来了。
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,还带了一个老鬼。
那老鬼穿得破破烂烂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堆成一道道沟,看着得有七八十岁。
他站在值班室门口,有点紧张地搓着手。
"进来吧,"小白说,"别怕。"
老鬼这才小心翼翼地飘进来。
"这是阿贵,"小白介绍道,"死了二十多年了,一直在这座城市游荡。他消息灵通,认识很多孤魂野鬼。"
我点点头,示意阿贵坐下。
阿贵不敢坐,只是站在那儿,拘谨地看着我。
"别怕,他是自己人,"小白说。
阿贵这才放松下来,开口说话。
声音沙哑,像是嗓子里卡了口痰。
"王……王先生,小白姑娘让我来,是有事儿禀报。"
"你说。"
阿贵清了清嗓子。
"最近有人在打听蛇头的事。"
我心里一动。
"什么人?"
"是个中年男人,四十多岁,瘦高个,长脸,眼睛有点小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"
阿贵一边说,一边比划。
"他在几个老鬼出没的地方转悠,问认不认识蛇头,知不知道他出事的经过。"
"他是人是鬼?"
"是人,"阿贵说,"身上有阳气,但很弱,可能是常年跟鬼打交道。"
我和小白对视一眼。
又是术士?
"他还问了什么?"
"还问……知不知道有个姓王的阴差,"阿贵看着我,"说是想找他聊聊。"
"找我?"
我心里一紧。
这人不仅打听蛇头,还打听我。
"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吗?"小白问。
"拿着,"阿贵说,"一个罗盘,铜的,挺大。他专门找阴气重的地方,有几个老鬼被他抓走了,说是要'问话'。"
"抓走了?"我皱起眉,"抓去哪儿了?"
"不知道,"阿贵摇摇头,"有几个老鬼回来后,吓得魂都快散了,什么都不敢说。"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月光很亮,照在火葬场的院子里,一片银白。
"那人现在在哪儿?"
"城西那片废弃厂房,"阿贵说,"以前蛇头待过的地方。他这几天一直在那儿转悠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"
城西废弃厂房。
那地方我以前去过。
"走,去看看。"
小白也站起来。
阿贵站在原地,有点犹豫。
"你们……小心点。那人不好惹。"
"我们知道,"我说,"谢了。"
阿贵点点头,转身飘走了。
我和小白穿墙出去,往城西飘。
飘在路上,小白开口了。
"会是老孙头的徒弟吗?"
"不知道,"我说,"去看看再说。"
"如果真是……"
"真是的话,"我说,"那就麻烦了。"
我们飘得很快,不一会儿就到了城西废弃厂房。
那片厂房早就荒废了,到处是碎砖烂瓦,野草长得比人高。
月光下,厂房的黑影像一头趴着的巨兽。
我们顺着阴气最重的地方找。
很快,就找到了。
在一个破旧的车间里,有一个人影。
中年男人,瘦高个,穿着黑色夹克,手里拿着一个铜罗盘。
他站在废墟中间,低头看着罗盘,嘴里念念有词。
"阴气很重……怨魂聚集……应该就在这儿……"
他抬起头,四处张望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眼睛很小,目光却很锐利。
"出来吧,"他说,"我知道你们在这儿。"
我和小白躲在暗处,没有动。
"我找蛇头,"男人继续说,"也找王钟。听说他是个阴差,破了我师弟的事。我想见识见识。"
师弟。
他果然是老孙头的徒弟。
"出来聊聊,"男人说,"我不伤你们。只是想问几句话。"
我看了看小白。
小白摇摇头,示意我别出去。
"你不出来,我就把这儿翻了,"男人说,"反正我有的是时间。"
他举起罗盘,指针疯狂转动。
"这儿阴气重,鬼魂多。我一个一个抓,总能问出来。"
我心里一沉。
这人不好惹。
"怎么办?"小白低声问。
"先别动,"我说,"看看他想干什么。"
男人站在原地,等了一会儿,见没人出来,冷笑一声。
"行,不出来的话,明天晚上我再来。后天也来。我倒要看看,你们能躲多久。"
他收起罗盘,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,突然停下来。
"对了,"他头也不回地说,"告诉王钟,我叫周瘸子。他应该知道这个名字。"
然后,他大步离开,消失在夜色里。
周瘸子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沉甸甸的。
老孙头姓孙,这人姓周,也叫瘸子。
难道是……老孙头的师弟?
"看来,"小白低声说,"麻烦真来了。"
我点点头。
"回去吧。"
我们离开废弃厂房,往火葬场飘。
飘在路上,我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话。
周瘸子。
老孙头的传人。
他想找蛇头,也想找我。
这事,没完。
回到值班室,我坐到椅子上,拿出赵无眠的笔记,翻到关于老孙头的那一页。
"孙瘸子,本名不详……"
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老孙头本名不详,但肯定姓孙。
周瘸子姓周,也叫瘸子。
如果他是老孙头的师弟,那他们的师父是谁?
如果他是老孙头的徒弟,为什么要叫瘸子?
我想不明白。
但有一点我知道。
平静的日子,结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