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推开的瞬间，我和小白猛地缩回了身子，贴着墙根一动不动。
脚步声很重，踩在烂木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。
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在屋里乱晃，照得满屋子灰尘飞舞。
“这群小崽子，老实点！”
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烦躁。
“再哭老子把你们舌头割了！”
屋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孩子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。
我和小白对视一眼，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愤怒。
这畜生，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那人走进里屋，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扔。
“吃饭！”
没人敢动。
“妈的，聋了？”
那人骂了一句，抬脚就要往最近的孩子身上踹。
就在这时，我看清了他的脸。
四十多岁，瘦长脸，眼窝深陷，颧骨高耸，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。
最显眼的是左边脸颊上一道长长的疤，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而他的左手……
小拇指的位置空空荡荡，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肉桩。
刘三。
果然是他。
他抬起脚就要往下踹，我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住手！”
我猛地从暗处飘出去，挡在那个孩子面前。
刘三吓了一跳，脚硬生生收住，往后倒退了两步。
“谁？！”
他瞪大眼睛看着我，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我脸上。
“你他妈是人是鬼？”
“我是你爷爷。”
我冷笑一声，目光落在他那只残缺的左手上。
“刘三，三十年了，你这只手还没长出来呢？”
刘三脸色大变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
“何止认识，”我盯着他，“孙瘸子的大徒弟死了，二徒弟在牢里，四徒弟不干了，五徒弟不知所踪。就剩你这个老三，躲了三十年，还在干这些丧尽天良的勾当。”
刘三的眼睛眯了起来，目光变得阴狠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我叫王钟，”我说，“送你二师弟进去的那个。”
“王钟……”
刘三念叨着这个名字，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阴，很冷。
“原来是你。我还想去找你呢，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。
铜制的，和周瘸子那个很像，但颜色更深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“老四那废物不敢动你，老子敢。”
他把罗盘举起来，另一只手在盘面上飞快地点着。
“今天，就拿你的魂来祭我的阵！”
罗盘猛地亮起一道黑光，直冲我而来。
我下意识往后躲，但那黑光太快，眼看就要打在我身上。
“躲开！”
小白突然冲过来，一把把我推开。
黑光擦着她的肩膀过去，打在后面的墙上，轰出一个大洞。
“小白！”
我稳住身子，赶紧去看她。
小白捂着肩膀，脸色发白，但还算镇定。
“没事，死不了。”
我转头看向刘三，怒火蹭地窜上脑门。
“你他妈找死！”
我从怀里掏出赵无眠留下的符纸，迎风一甩。
符纸无风自燃，化作一道金光，直扑刘三。
刘三没想到我会反击，赶紧举着罗盘去挡。
金光撞在罗盘上，发出刺耳的滋滋声。
刘三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，手都有点发抖。
“赵无眠的符？！”
他瞪着我，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惊恐。
“你是赵无眠的徒弟？”
“算是吧，”我冷笑，“你师父当年被老赵破了阵，魂魄困在夹缝里永世不得超生。你想不想去陪他？”
刘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你……”
他咬着牙，眼珠子转了转，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。
匕首不长，大概七八寸，但上面刻满了黑色的符文，散发着阴冷的气息。
“老子不信邪！”
他大吼一声，挥着匕首就冲过来。
这匕首不对劲。
我能感觉到上面附着的煞气，要是被刺中，恐怕我的魂体得散一半。
我赶紧往后飘，但屋子里空间太小，几个孩子还缩在角落里，我躲不开。
“小心！”
小白想冲过来帮忙，但刘三动作太快，匕首已经到了我面前。
我下意识往侧面一闪，但还是慢了半拍。
匕首擦着我的胳膊划过。
一阵剧痛传来，像被火烧了一样。
我龇牙咧嘴，魂体都颤了颤。
“哈哈哈，老子的蚀魂刃，专杀厉鬼！”
刘三一击得手，更加嚣张，又举起匕首刺来。
就在这时，几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。
“不许你伤害他！”
是那个最大的男孩，大概八九岁的样子，瘦得皮包骨头，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狠劲。
他后面跟着另外三个孩子，虽然都在发抖，但没有一个退缩的。
他们张开手，挡在我面前，用小小的身体筑起了一道墙。
刘三愣住了。
“一群小畜生，敢拦老子？”
他举着匕首，却下不去手。
这些孩子，他还要留着卖钱，或者炼魂，舍不得杀。
“滚开！”
他抬脚想踹，但孩子们死死站着，一步不退。
“不许你伤害叔叔！”最小的那个女孩哭着喊，“你是个大坏蛋！”
刘三被喊得更加烦躁，眼珠子一转，突然转身就跑。
“行，老子今天认栽。但你们等着，老子还会回来的！”
他往门口冲去，手电筒都不要了。
“想跑？”
我忍着疼，想去追，但伤口太疼，魂体都有点虚。
小白冲过去想拦，但刘三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，往身后一撒。
砰的一声，粉末炸开，化作一团黑雾。
小白被黑雾挡住了视线，等雾散去，刘三已经跑得没影了。
“妈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让孩子们先别动，和小白追出门去。
外面黑漆漆的，风刮得树叶哗啦响。
地上有新鲜的脚印，顺着林间小路往山上延伸。
“追吗？”小白问。
我看了看自己还在疼的胳膊，又看了看屋里那些孩子。
“先……先回去。”
我说得有些不甘心。
“孩子们还在那儿，万一这畜生去而复返，或者有同伙，就麻烦了。”
小白点点头。
我们回到屋里。
孩子们还缩在角落里，看到我们回来，才松了口气。
“叔叔，那个坏人走了吗？”最大的男孩怯生生地问。
“走了，”我走过去，蹲下来，“叔叔来晚了，让你们受苦了。”
男孩摇摇头，眼眶突然红了。
“叔叔，你是警察吗？”
“不是，”我说，“但警察马上就到。”
我掏出手机，虽然鬼用不了手机，但我可以让张警官知道。
闭上眼，魂体下沉，进入梦境。
——
张警官正在办公室加班，梦里也是这副德行。
看到我来，他掐了烟。
“出事了？”
“找到了，”我急切地说，“城北山区，过了废弃水库往里五里地，老槐树林里有个破房子。刘三的据点，里面关着六个孩子，两个已经死了。”
张警官脸色大变。
“位置确定了？”
“确定了。你们快来，刘三刚跑，我怕他还有后手。”
“好，我马上安排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