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护车的灯光渐渐远去,警笛声也消失在夜色里。
张警官带人继续搜山去了,老房子前只剩下我和小白。
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着那片狼藉的废墟。
“走吧,”小白说,“回去了。”
我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老房子。
以后,这里大概会被推平吧。
那些孩子的噩梦,终于结束了。
但那个制造噩梦的人,还在逃。
我们飘回火葬场。
值班室还亮着灯,桌上那本赵无眠的笔记摊开着,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。
我坐到椅子上,胳膊上的伤口又开始疼。
“我看看。”
小白飘过来,拉过我的胳膊。
那道黑痕已经扩散了一点,周围的魂体都变得有些虚浮。
“蚀魂刃,”小白皱眉,“这玩意儿是专门炼来杀鬼的。要不是你躲得快,这胳膊就废了。”
“有办法治吗?”
“有,”小白转身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瓷瓶,“老赵留下的,聚魂丹。专治魂体损伤。”
她倒出一粒灰扑扑的药丸,递给我。
我接过,塞进嘴里。
没什么味道,但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暖流,顺着魂体流遍全身。
胳膊上的疼痛渐渐减轻,那道黑痕也开始慢慢消退。
“谢了。”
“以后别这么冲动,”小白白了我一眼,“你是阴差,不是侠客。该报警报警,该躲躲,别老硬刚。”
“忍不住,”我苦笑,“看到他对那些孩子动手,我就控制不住。”
小白叹了口气。
“老赵当年也这样。看到不平的事,就往上冲。后来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后来老赵就死了。
我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“但老赵救了很多人。”
“是,”小白点点头,“但你要是死了,就没人救人了。”
我沉默了。
她说得对。
我不能死。
至少不能死得这么不值。
“以后注意,”我说。
小白哼了一声,显然不太信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那些孩子的脸。
活着的那四个,死了的那两个。
还有那个逃跑的刘三。
“刘三跑不掉的,”小白像是看出了我在想什么,“张警官已经发了通缉令,整个市区都封锁了。”
“但愿能抓到。”
正说着,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困意。
是张警官托梦来了。
我闭上眼,让意识下沉。
——
梦里是一片白雾。
张警官站在雾里,脸色疲惫,但眼神还算亮。
“怎么样?”我问。
“孩子们都送到医院了,除了营养不良和外伤,没什么大碍。已经联系了家属,明天就能团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小云和小雨的家属也联系上了,”张警官顿了顿,“他们失踪三年,家属找疯了。没想到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尸检结果出来了,是被打死的。身上全是伤,旧伤叠新伤。”
我握紧了拳头。
“刘三呢?”
“还没抓到,”张警官说,“那小子对这片地形很熟,钻进林子就没了踪影。警犬追丢了两次。”
“他可能还有窝点。”
“我知道,”张警官说,“我们正在排查。但这小子藏得太深,三十年都没被人发现,不是那么好抓的。”
“我会盯着,”我说,“一有消息就通知你。”
“谢了。”
张警官掐了烟。
“对了,你那伤口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,小白给我上了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。
“这次多亏了你。要是没有你,那六个孩子……”
“别客气,”我打断他,“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“行,我不跟你客套。以后有事说话。”
“好。”
雾气散去。
——
我从梦里醒来。
小白正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月亮。
“张警官说什么了?”
“孩子们都安置好了,家属也联系上了。刘三还没抓到。”
“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。”
小白叹了口气。
“这小子藏了三十年,肯定有不少后手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,和她并肩站着。
外面的月光很亮,照得火葬场的院子一片银白。
“藏得了初一,藏不了十五,”我说,“他干了那么多缺德事,早晚会有报应。”
“你信报应?”
“信,”我说,“我送走了那么多鬼,每一个都在等这一天。”
小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突然笑了。
“你真的变了。”
“哪儿变了?”
“以前你总想着还阳,想着自己的事。现在,你开始想着别人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是吗?
我不太确定。
但我知道,有些事,我不能不管。
那些孩子,那些冤魂,那些还没得到公道的人。
我帮不了所有人,但我能帮一个,就是一个。
“睡吧,”小白说,“明天还有事。”
“嗯。”
我躺进冷柜,闭上眼。
脑子里闪过那些孩子的脸。
他们终于回家了。
而那个把他们害成这样的人,我会找到他。
不管他藏得多深,藏得多久。
我都会找到他。
这是我对那些孩子的承诺。
也是我对自己的承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