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火葬场,我直接瘫进了冷柜。
魂体像被抽空了一样,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困魂阵那种压迫感,到现在还在身上隐隐作痛。
小白把冷柜门关上,说:"好好歇着,别想太多。"
"嗯。"
我闭上眼,意识沉入一片黑暗。
这一睡,就是一天一夜。
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。
我从冷柜里爬出来,浑身还有点虚,但比之前好多了。
值班室里亮着灯,小白蹲在角落里剥花生。
看到我进来,她抬了抬眼皮。
"醒了?"
"嗯。"
我坐到椅子上,顺手拿起桌上的酒瓶,灌了一口。
辣,呛。
但喝下去之后,魂体暖和了不少。
"身体怎么样?"
"死不了,"我活动了一下肩膀,"就是还有点虚。"
小白把剥好的花生米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"吃点,补补。"
我苦笑:"鬼吃什么花生米?"
"心理安慰不行啊?"
我摇摇头,抓起几颗花生米扔进嘴里。
虽然尝不出什么味道,但嚼着嚼着,心里踏实了一点。
正说着,一阵困意袭来。
"张警官找你,"小白说,"来了两回了,看你在睡觉就没叫你。"
"我接一下。"
我闭上眼,魂体下沉。
——
白雾弥漫。
张警官站在雾里,手里夹着烟,脸色比之前轻松了不少。
看到我来,他吐了口烟圈。
"醒了?"
"醒了。什么事?"
"刘三的事,结了。"
我心里一动。
"交代了?"
"全交代了,"张警官说,"这孙子进去之后,什么都招了。那些拐卖孩子的案子,还有卖给邪修的事,全都认了。"
"那些孩子呢?"
"活着的四个,已经送回家了,"张警官说,"家属哭着来接的,场面挺感人。我们安排了心理医生跟进,希望能慢慢走出来吧。"
我点点头。
"小云和小雨呢?"
张警官沉默了一下,弹了弹烟灰。
"她们家来认尸了。父母哭得晕过去两次。"
他顿了顿。
"这案子,判得不会轻。刘三估计是死缓起步。"
"死缓?"我皱眉,"这种人,不该直接毙了吗?"
"法律有法律的规定,"张警官叹了口气,"但不管怎么说,他这辈子别想出来了。"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那些死去的孩子,再也回不来了。
但至少,凶手得到了惩罚。
"对了,"张警官看着我,"你是怎么找到他的?我们搜了好几天都没找到。"
"老赵的笔记,"我说,"里面记着孙瘸子的老窝。"
"赵无眠……"张警官念叨着这个名字,"老赵留下的东西,还真是管用。"
他掐了烟,看着我。
"这回又是你。"
"不是我,"我摇摇头,"是白无常。"
张警官愣了一下。
"白无常?"
"对,"我说,"我差点栽了,困魂阵破不开。是白无常来的,把刘三带走了。"
张警官的表情有点复杂。
"白无常……真的有这个人?"
"不是人,"我说,"是鬼差。勾魂的那种。"
张警官苦笑。
"你们这世界,越来越复杂了。"
"习惯就好,"我也笑了,"我刚开始也不信。"
雾气慢慢散了。
——
我从梦里出来,看着小白。
"刘三的事,完了。"
"嗯,"小白点点头,"白无常既然出手了,那这事儿就算结了。"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的月光很亮,照着火葬场的院子,一片银白。
"刘三是完了,"我说,"但老孙头的魂还在夹缝里。还有老五,下落不明。"
"老五……"
小白皱起眉。
"老四说过,老五心眼小,手段狠。他要是知道你搞垮了他师兄们……"
"会来找我,"我说,"我知道。"
正说着,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阿贵飘进来,身后还跟着几个老鬼。
"王先生。"
"怎么了?"
"那些被您帮过的鬼魂,托我来谢谢您,"阿贵说,"刘三那畜生害了不少人,有些鬼的亲戚就是被他拐走的。现在他落网了,大伙儿都挺高兴。"
我摇摇头。
"不用谢我。是他们自己积的德。让他们好好投胎,别在阳间晃荡了。"
"一定,一定,"阿贵连连点头,"我们都说好了,等把该了的事了了,就去地府报到。"
"去吧。"
阿贵和几个老鬼鞠了个躬,转身飘走了。
我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一会儿。
"小白。"
"嗯?"
"你说咱们做的这些,有意义吗?"
小白愣了一下,走过来站在我旁边。
"怎么突然问这个?"
"不知道,"我说,"有时候觉得,救了一个,还有十个。抓了一个,还有百个。怎么救都救不完。"
"那你觉得,救那几个孩子,有意义吗?"
我想了想。
"有。"
"那就行了,"小白说,"你也说了,救不完。但救一个,就是一个。那些孩子,不是得救了吗?那些冤魂,不是安息了吗?"
她看着我。
"这就够了。"
我看着外面的月亮,过了很久,笑了。
"你说得对。够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