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，我又去了那个小区。
幸福小区还是老样子，破旧的楼房，斑驳的外墙，楼道里堆满了杂物。
我顺着记忆找到那户人家。
门关着，但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。
穿墙进去，屋里比之前整洁了不少。
地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外卖盒了，窗帘也拉开了，阳光透进来。
那个女人坐在沙发上，正看着电视发呆。
她的脸色比之前好多了，不再那么憔悴，虽然还是瘦，但至少有了点人样。
茶几上摆着那张照片，照片前放着一盘红烧肉。
"妈妈……"
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。
我转过头，看到豆豆蹲在沙发旁边，正看着那个女人。
他的身影比之前淡了一些，但神情比之前轻松。
"叔叔。"
豆豆看到我，站起来冲我笑了笑。
"那个坏人，被抓了吗？"
"被抓了，"我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，"他再也不能害人了。"
"真的？"
"真的。"
豆豆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"太好了！"
他笑得很开心，像一只找到家的小狗。
"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？"
"可以了，"我说，"你妈妈会好好的。警察叔叔告诉她真相了，她知道你是被坏人拐走的，不是你自己走丢的。"
豆豆愣了一下，眼泪突然流下来。
"妈妈没有怪我？"
"怎么会怪你，"我伸手想摸摸他的头，但穿过去了，"你妈妈很想你。很爱很爱你。"
豆豆哭着笑了。
"那我能再陪她一会儿吗？"
"可以，"我说，"我陪你。"
我们蹲在沙发旁边，一起看着那个女人。
她正在吃那盘红烧肉，吃得很慢，一边吃一边看照片。
"豆豆最爱吃红烧肉，"她喃喃自语，"妈妈做了，你吃不到……"
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，滴在碗里。
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吃着。
像是要替儿子把那份也吃了。
豆豆看着她，轻声说："妈妈，别哭了。豆豆在看着你呢。"
女人听不见，还在哭。
但哭了一会儿，她擦了擦眼睛，站起来，把碗筷收了。
"豆豆，妈妈要好好的，"她说，"你在天上看着妈妈，妈妈不能让你担心。"
她走到照片前，轻轻摸了摸。
"妈妈想你了。"
豆豆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我。
"叔叔，我要走了。"
"好。"
豆豆看着那个女人，最后看了一眼。
"妈妈，我走了。你要好好的。"
他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从脚开始，慢慢往上。
"谢谢叔叔，"豆豆看着我，笑着说，"叔叔是好人。"
"去吧，"我说，"投个好胎。"
"嗯！"
豆豆用力点头。
然后，他消失了。
化作一道微光，飘向窗外，消失在阳光里。
屋里恢复安静，只有电视的声音，和女人轻轻的抽泣。
我站起来，看了那个女人一眼。
她会好起来的。
时间会冲淡伤痛，留下的，是对儿子的思念和祝福。
我转身穿墙出去。
小白在外面等我。
"走了？"
"走了。"
我们往回飘。
飘在路上，谁也没说话。
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，照在城市的街道上，暖洋洋的。
"这就是咱们存在的意义吧，"我说。
"嗯？"
"送走一个，安息一个。让他们能放下，能重新开始。"
小白看了我一眼，笑了。
"你想通了？"
"想通了，"我说，"救不完，也要救。能救一个，就是一个。"
我们飘回火葬场。
值班室还亮着灯，桌上那本赵无眠的笔记摊开着。
我拿起酒瓶，灌了一口。
辣，呛。
但心里踏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