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表面上恢复了平静。
没有老五的消息,没有大案子,都是些零碎的小活。
我继续处理日常任务。
送走了一个被儿子抛弃的老太太,她的魂一直守在那个不孝子的家门口,想看孙子一眼。我帮她托了个梦,让她孙子梦到奶奶在哭,那孩子第二天就哭着闹着要去扫墓,老太太这才安心走了。
帮一个被冤枉的工人洗清了罪名,他的魂一直不肯走,就是想证明自己没偷工地的材料。我找到当初真正偷东西的人,让他做了个噩梦,吓得第二天就去自首了。工人的冤屈洗清,他也终于能放下了。
让一个虐狗的富商天天做噩梦,梦见被狗追、被狗咬。他吓得再也不敢碰狗,还捐了一大笔钱给流浪动物救助站。
一个一个案子,一个一个送。
日子过得很忙碌。
但每次任务结束后,我都会想起老五的那封信。
"等我准备好了,我会来找你们。"
他在准备什么?
什么时候会来?
我不知道,但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把刀悬在头顶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。
"你又发呆了。"
小白把一颗花生米扔到我脑门上。
"疼。"
"疼就别发呆,"她说,"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,怎么回事?"
"想老五的事。"
"想有什么用?"小白翻了个白眼,"该来的总会来,你现在想破头也没用。"
"我知道,"我叹了口气,"但就是忍不住。"
"那就多接点任务,忙起来就好了。"
"行。"
我掏出手机,看有没有新任务。
还真有。
【城西永安路25号,一座民国时期的老宅子,最近晚上总有哭声传出,居民恐慌。要求:调查情况,决定处理方式。】
"城西老宅子,"我说,"走。"
——
永安路是老城区的一条街,两边都是民国时期的老房子。
有些翻新过,成了网红打卡点,有些还荒废着,破破烂烂的。
25号就是那种荒废的老宅子。
高高的围墙,斑驳的朱漆大门,门口长满了杂草。
我们穿墙进去。
院子里很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正厅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一股阴冷之气。
"确实有鬼,"我说。
"进去看看。"
我们推门进去。
里面黑漆漆的,窗帘都拉着,只有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。
一个老太太的魂在屋里走来走去。
她穿着一身旧式的旗袍,头发挽着髻,虽然满脸皱纹,但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。
她走得很慢,嘴里念念有词。
"他怎么还不来……说好了今天来的……"
"她是谁?"小白问。
"不知道,过去问问。"
我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
"老人家。"
老太太停下脚步,看着我。
她的眼神有些恍惚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"你是谁?"
"我是……路过的,"我说,"您在这儿做什么?"
"等人,"老太太说,"我丈夫说今天来接我,我在等他。"
"您丈夫?"
"对,他去做生意了,说今天回来,"老太太笑了笑,"我在等他回来吃饭。"
我看了看四周。
这宅子荒废很久了,到处是灰尘和蜘蛛网。
这老太太,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了。
"老人家,您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?"
"民国三十七年,"老太太说,"怎么了?"
我心里一酸。
民国三十七年,那是1948年。
到现在,七十年了。
她在等丈夫,等了七十年。
"您丈夫……"
"他去做生意了,"老太太打断我,眼神变得固执,"他今天回来,我在等他。"
我看向小白。
小白摇摇头,叹了口气。
"我来吧。"
我蹲下来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。
"老人家,您还记得您丈夫长什么样吗?"
"当然记得,"老太太说,"他叫刘文渊,高高瘦瘦的,戴着一副圆眼镜,笑起来很好看。"
"他去做什么生意?"
"去香港,"老太太说,"那边有生意要做。他说做完就回来接我,让我在家里等他。"
香港。
1948年,很多人去了香港就再也没回来。
"老人家,"我握住她干枯的手——虽然碰不到,但我做出了那个动作,"您丈夫可能……回不来了。"
老太太愣了一下。
"为什么?"
"那边……太远了。"
"远?"老太太笑了笑,"他说过,不管多远都会回来的。他答应过我的。"
她的眼里闪着光,是那么坚定。
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让她继续等,还是告诉她真相?
告诉她,她丈夫可能早就忘了她,或者死在了香港?
还是让她继续抱着那个希望,在这个破败的宅子里再等七十年?
"王钟,"小白在旁边轻声说,"让她自己选择吧。"
我点点头。
"老人家,"我说,"您等了他七十年了。您还想等吗?"
"七十年?"老太太愣住了,"怎么可能……明明就是今天……"
她四处看了看,第一次打量这个房间。
灰尘、蜘蛛网、破烂的家具、塌了一半的屋顶……
"这是……怎么回事?"
"您看看窗外,"我说。
老太太慢慢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月光照进来,照在院子里疯长的杂草上。
"现在不是民国三十七年,"我说,"您在这儿等了很久很久了。"
老太太站在窗边,沉默了很久。
"他……没有来?"
"没有。"
老太太的眼泪流下来。
"他骗我……"
"也许他没有骗您,"我说,"也许他遇到了什么事,回不来。但不管怎么样,您在这儿等下去,也不是办法。"
老太太转过身,看着我。
"那我该怎么办?"
"您想见他吗?"
"想。"
"那就走吧,"我说,"去那边找他。说不定,他在那边等着您呢。"
老太太看着我,眼里有了光。
"真的?"
"真的。"
老太太低下头,想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,笑了。
"好,我去找他。"
她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"谢谢你,年轻人。"
"不用谢。"
老太太走到门口,突然停下脚步。
"你说,他会不会也在等我?"
"会的,"我说,"一定在等。"
老太太笑了,笑得很甜。
"那我去了。"
她的身影化作一道微光,消失在月光里。
屋里恢复了安静。
我站起来,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窗口。
"七十年,"小白说,"等了七十年。"
"是啊。"
"值得吗?"
我想了想。
"也许吧。至少她心里有希望。"
我们走出宅子。
外面的月亮很圆,照在老城区的街道上。
"忙起来确实好,"我说,"至少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。"
小白笑了。
"那以后多接点任务。"
"行。"
我们往回飘。
飘到半路,我抬头看了看月亮。
"快半年了,"我说。
"嗯?"
"我死了快半年了。"
小白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