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的一个晚上。
我正在值班室里整理最近的案件记录,突然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几度。
不是那种普通的降温。
而是一股阴冷的、带着腐臭味的寒气,从门外渗了进来。
小白猛地抬起头,眼神变得犀利。
"来了。"
我放下笔,站起来。
门口出现了一道人影。
不是飘进来的,是走过来的。
活人。
但这活人身上的阴气,比鬼还重。
他站在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脸。
但他身上的那股气息,我不会认错。
"王钟?"
声音有些粗砺,但很稳。
"进来吧。"
我说。
那人迈过门槛,走进了灯光下。
四十多岁,身形瘦削高挑,穿着一身黑色的立领夹克,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。
他的脸很窄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两只眼睛像两口深井,幽幽地发着光。
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看着死物的眼神。
冷漠,审视,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。
"老五。"我说。
"陈小五,"他纠正道,"不过你叫我老五也行,他们都这么叫。"
他在屋里扫视了一圈。
"这就是赵无眠住过的地方?"
"住过几年,"我说,"你大半夜来这儿,不是为了怀旧吧?"
"不是,"陈小五走到桌前,手指轻轻划过桌角,"我只是想来看看。看看那个毁了我师父的人,留下了什么。"
"你师父自作自受。"
"也许吧,"陈小五不置可否,"但在徒弟眼里,师父就是师父。他养大了我,教了我本事,这份恩情,我得报。"
小白从角落里飘出来,站到我旁边。
陈小五看了她一眼。
"赵无眠救的小女孩?"
小白没说话,只是冷冷地盯着他。
"三十年了,还是这副模样,"陈小五笑了笑,笑容很淡,却让人发毛,"他倒是挺爱管闲事的。救了人,却害了自己。"
"有事说事,没事滚蛋。"我有些不耐烦。
"真直接,"陈小五收回目光,盯着我,"我喜欢直接。"
他看着我的胸口。
"那截链子,在你手里?"
果然是为了这个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摇了摇头。
"不在。"
陈小五的眼神眯了起来。
"不在?"
"毁了。"
我说得很平静。
"在古墓里,跟你师父的尸骨一起,烧成了灰。"
陈小五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。
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"毁了?"
"对,毁了。那东西是锁魂的,赵无眠死前把它和孙瘸子的尸骨放在了一起。后来墓塌了,火也烧起来了,什么都没剩下。"
我说的是实话。
当然,我自己胸口还有一截,那是赵无眠留给我的信物,跟困住孙瘸子的那截不是一回事。
陈小五沉默了。
他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"可惜了。"
语气里听不出愤怒,只有一种冷冰冰的遗憾。
"那是好东西。用来锁魂,再好不过。"
他转身,准备离开。
"等等。"我喊住他。
陈小五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我。
"还有事?"
"你到底想干什么?"我问,"链子没了,你还要救你师父吗?"
"当然要救,"陈小五说,"那是我的执念。"
"怎么救?链子没了。"
"链子没了,就换个法子。"
陈小五看着我,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。
"路不止一条。只要代价足够,总能敲开那扇门。"
说完,他抬起手,在空中画了一道符。
一阵黑雾腾起,瞬间包裹了他。
等到雾气散去,人已经不见了。
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腐臭味,在值班室里久久不散。
"这人……"
小白深吸了一口气。
"疯子。"
我看着门口空荡荡的位置,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。
"代价足够。"
这四个字,让我很不舒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