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山区比我想象的还要荒凉。
这片林子不知道有多少年没人进来过了,树木长得遮天蔽日,藤蔓像蛇一样缠在树干上。
月光很难透进来,四周黑沉沉的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"阴气很重,"小白飘在我旁边,鼻子皱了皱,"这味道不对。"
"比不对劲还严重,"我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,夹杂着腐烂的气息,"有人在这儿施邪术。"
我们顺着那股气息往深处飘。
越往里走,阴气越重,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。
甚至连那些树木都变得扭曲起来,像是在痛苦地挣扎。
终于,在林子的最深处,出现了一片空地。
空地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,中间搭着一个巨大的祭坛。
祭坛是用黑石头垒的,大概有两米高,上面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,在夜色里泛着诡异的光。
四周插着十几面黑色的旗帜,旗帜上绣着我不认识的图案,无风自动,发出猎猎的声响。
"这是……"
我瞳孔猛地一缩。
在祭坛的旁边,摆着五个铁笼子。
笼子里关着人。
三男两女,看起来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他们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,衣服破烂,身上有伤,神情惊恐而绝望。
"他已经开始抓人了。"
我的手猛地攥紧。
"四十九个……虽然还不够,但他这是在起步了。"
"出来吧,"小白看着祭坛中央,"我知道你在那儿。"
祭坛上站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我们,正蹲在地上画阵法。
听到动静,他慢慢直起身,转过身来。
陈小五。
老五。
他穿着那件黑色的立领夹克,脸色在暗红色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。
"来了?"
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。
"比我预想的快了一点。不过也无所谓,反正阵法还没画完。"
"放人。"
我盯着他的眼睛,声音很沉。
陈小五笑了。
"放人?你觉得可能吗?"
他指了指那些笼子。
"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祭品。八字纯阴,魂魄干净,用来冲击夹缝再合适不过了。"
"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这是杀人!"
"杀人?"陈小五不以为然,"杀人算什么?我这是在救我师父。为了他,别说五个人,就是五十个、五百个,我也杀得。"
"你疯了。"
"也许吧,"陈小五耸耸肩,"在你们眼里,我是疯子。但在我眼里,我是孝子。"
他低下头,继续画阵法。
"别费劲了。这祭坛周围有结界,你们进不来。"
我不信邪。
"小白,上!"
我们同时冲向祭坛。
但在离祭坛还有几米的地方,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。
"砰!"
一声闷响,我被弹了回来,踉跄着退了好几步。
小白也被震飞了出去。
"我说了,进不来,"陈小五头也不抬,"这阵法是请高人布下的,比刘三那个破玩意儿强多了。你们就在外面看着吧,等我画完阵,献了祭,我师父就出来了。"
我看着那些笼子里的人。
他们也看到了我,眼神里爆发出希望的光。
"救命……"
一个女孩虚弱地喊了一声,声音发颤。
"救救我们……求求你……"
另一个男孩抓着铁栏杆,拼命往外看。
那种绝望,那种恐惧,像一把刀,狠狠地扎在我心上。
"放屁的结界!"
我咬着牙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进不去……
硬闯进不去……
那就破开它。
我想起赵无眠的笔记。
笔记里记载过,很多阵法都需要依托阵眼来维持能量。但有些阵法没有实体阵眼,是靠施术者的灵力或者某种媒介来维持的。
还有一种办法。
那是赵无眠在笔记最后几页写的一段话:
"凡邪阵者,必惧正气。若以执念之血引路,可破万法。"
执念之血。
我是鬼,没有血。
但我是阴差。
我是死而复生的执念之体。
我看向自己的手。
鬼魂的身体是半透明的,但在指尖的位置,隐隐有一团红色的光——那是赵无眠留给我的那截锁魂链的力量,早已融入了我的魂体。
"王钟,你要干什么?"小白看我神色不对,赶紧问。
"破阵。"
我把手指放进嘴里,用力一咬。
痛。
剧痛。
魂体虽然不是肉身,但那种撕裂感是一样的。
一滴红色的液体从我的指尖渗出来。
那是魂血。
"你疯了!"小白大惊,"那是你的本源!"
"顾不上了。"
我忍着痛,从怀里掏出一张赵无眠留下的空白符纸。
把魂血抹在符纸上。
符纸瞬间燃起一道金红色的光芒。
"破!"
我把符纸狠狠地拍在那道无形的墙上。
"滋啦——!"
像烧红的铁块丢进了冷水里,那道无形的墙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。
阵法剧烈地震动起来,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。
陈小五猛地抬起头。
"你……"
他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"那是……赵无眠的东西?!"
"轰!"
一声巨响。
那道无形的墙裂开了一个大口子。
我没犹豫,拉着小白直接钻了进去。
"拦住他们!"
陈小五怒吼一声,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,向我刺来。
这次我没躲。
我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王钟了。
我手腕一翻,胸口那截锁魂链猛地窜出来,像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匕首。
"老赵教我的,可不止送魂。"
我一脚踹在他胸口。
陈小五被踹得倒退了几步,差点摔下祭坛。
"小白,去救人!"
"你呢?"
"我缠住他!"
小白转身冲向那几个笼子。
陈小五想拦,被我挡住。
"你的对手是我。"
我看着他,手里的锁魂链泛着幽幽的光。
"你师父困在夹缝里,是你师父的命。你想害人,我就得管。"
陈小五稳住身形,眼神变得阴毒。
"管?你拿什么管?"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铜罗盘。
"上次没杀你,是我想留着你当后手。现在既然你不识抬举……"
他手指在罗盘上飞快点动,嘴里念着晦涩的咒语。
罗盘猛地亮起一道黑光。
那光芒比上次刘三用的强了十倍不止。
黑光像潮水一样涌向我,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。
"那就一起死吧!"
陈小五怒吼着,操控着黑光压过来。
我深吸一口气——虽然不需要呼吸。
锁魂链在手里震动。
赵无眠,借我点力气。
我迎着黑光冲了上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