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持续了大概五六秒。
那五六秒让我觉得无比漫长。
连小白都屏住了呼吸,紧张地盯着我手里的手机。
终于,白无常的声音再次传来。
但这次,那种懒洋洋的劲头没了。
"你问这个干什么?"
语气很平,但透着股冷意。
"我遇到了一个人,"我说,"他想从夹缝里救他师父。"
"老五?"
我心里一惊。
"您知道?"
"废话,"白无常哼了一声,"老孙头的徒弟,地府早有备案。这小子躲躲藏藏这么多年,我们一直盯着呢。"
"那他师父的魂,真的在夹缝里?"
"在。"
"为什么?"我问,"虽然老孙头是恶人,但按流程不该是审判后下地狱吗?为什么直接扔夹缝?"
白无常没说话。
"领导?"我喊了一声。
"为什么?"白无常反问,语气里带着嘲弄,"因为他得罪的人多,没人替他打点。寿终正寝没赶上,横死又没人收尸,档案乱七八糟,判官看都懒得看。"
"直接往夹缝一扔,省事。"
我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抖。
"那夹缝里的其他人呢?都是因为没钱没势?"
"小王,"白无常打断我,语气变得严厉,"你是不是话多了?"
"我只想知道真相。"
"真相?"白无常冷笑,"真相就是地府一天要收几百万个魂!几百万!你算过吗?"
"编制就那么点,人手就那么些。冤死的、横死的、枉死的……每个都要审?每个都要查?查到猴年马月去?"
"所以就得分类处理!有后台的、有香火的、功德高的,走快速通道。没后台的、没钱的、档案不清的,就先扔夹缝存着。"
"存着?"我提高了声音,"那还能出来吗?"
"出不来,"白无常说得很干脆,"那里是垃圾场。你见过垃圾桶里的东西能自己爬出来的吗?"
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。
垃圾场。
垃圾桶。
那些都是魂啊。
都是活生生的人变成的魂啊。
"这不公平,"我说。
"公平?"白无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"小王,你还没活明白吗?人间讲公平,阴间讲规矩。地府也要运转,也要效率。你要是觉得不公平,你来干判官?"
我一时语塞。
"我知道你不服,"白无常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了一些,"但这就是现实。你一个外包工,别瞎打听这些。对你没好处。"
"那老五要救他师父,你们管不管?"
"管不了,"白无常说,"夹缝里的魂,出了名的难搞。他折腾也是白折腾。"
"可他还在害人!"
"那是人间的事,归警察管,"白无常说,"你也是阴差,你也能管。但别扯上夹缝的事。"
"领导,"我咬着牙,"您说实话,夹缝里的魂,真的永远出不来吗?"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这次沉默得更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。
"有办法。"
白无常的声音突然响起,很低,很沉。
"什么办法?"
"但没人会去做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代价太大,"白无常说,"而且,也没那个必要。"
"领导……"
"行了,话说到这儿差不多了,"白无常打断我,"记住,夹缝的事别碰。你该干嘛干嘛去。老五你要是能抓,就抓了。抓不了,我们也会出手。"
"还有事吗?"
"没……"
"没我挂了。"
嘟——嘟——
电话挂断了。
我拿着手机,久久没有放下。
有办法。
但没人会去做。
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。
"怎么说?"小白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。
我摇摇头。
"他不肯说。但他说了一句话——有办法,但没人会去做。"
小白愣了一下。
"什么意思?"
"不知道,"我把手机揣回兜里,"但我有种感觉,老赵知道这个办法。"
我转身走向书桌,目光落在那本破旧的笔记上。
"再查一遍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