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,我坐在椅子上,一言不发。
小白知道我在想什么,也不打扰,就蹲在角落里继续剥花生。
值班室里安静得只剩墙上符纸被风吹动的哗啦声,还有偶尔响起的花生壳碎裂的脆响。
我盯着那本笔记。
白无常说有办法,但没人会去做。
这话听着像推脱,但细想又像是在暗示什么。
老赵跟了白无常那么多年,有些事,白无常不方便说,老赵未必不知道。
或许,老赵把那些事藏在了某个角落。
我重新拿起笔记。
这次我不看内容,只看这本书本身。
黑色的封皮,泛黄的纸张,线装的背脊。
看起来很普通,就是那种地摊上随处可见的笔记本。
但我摸着背脊,总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厚度。
中间有几页,摸起来比别的地方厚一点。
不仔细摸感觉不到,但如果捏着书页一角捻过去,会有一种很细微的阻滞感。
"这里面有东西。"
我找来一把剪刀,小心翼翼地挑开背脊上的线。
线断了,书页散开。
我一张张地翻,终于找到了那几页"有问题"的纸。
是在讲符咒的那一章和讲阵法的那一章之间。
表面上只有两页纸,但我用指甲轻轻一划,纸页的夹层裂开了。
里面夹着几张折叠得极薄的纸。
很薄,像是蝉翼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"找到了。"
小白也凑过来。
我把那些纸展开。
纸张很脆,稍微用力就会碎,动作得极轻。
展开后,上面是老赵那熟悉的字迹。
但比笔记里其他地方更加潦草,更加凌乱,有些字甚至因为墨迹晕染而模糊不清。
这显然不是平时记笔记的状态。
是在匆忙、紧张,甚至是恐惧中写下的。
第一张纸上,开篇第一句就让我愣住了。
"今日尝试入夹缝,未果。"
我屏住呼吸,继续往下看。
"割链之后,心如刀绞。那女孩不过七八岁,虽被炼化,但罪不至死。我送她入夹缝,本以为是慈悲,谁知竟是推她入火坑。"
"悔之晚矣。"
"查阅古籍,寻找补救之法。传闻有一种阵法,可撕裂空间,直通夹缝。名为'破界阵'。"
"此阵需在阴气极重之地,于子时开坛。需用七件阴器为引,以施术者之血为祭,方可打开一道口子。"
"口子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。进去的人,必须在一炷香内出来,否则永困其中。"
我看着那些字,心里一阵翻涌。
老赵试过进夹缝?
他想救那个被他亲手送进去的小女孩?
我继续往下看。
"第一次尝试,三年前。地点:城北乱葬岗。备齐七件阴器,开阵。阵成,黑雾弥漫,似有无数鬼手伸出。我欲踏入,却被一股巨力推开。失败。"
"第二次尝试,两年前。地点:古墓深处。备齐七件阴器,外加一面古镜。阵成,黑雾更浓。我踏入半步,险些被吸魂。勉强退回,魂体受损,养了三月方愈。"
"第三次尝试,一年前。地点:断魂谷。备齐七件阴器,外加锁魂链为引。阵成,裂口终现。我欲入,却见夹缝深处,黑影绰绰,哀嚎震天。那不是救赎之地,那是深渊。"
"我退缩了。"
"我终究是怕了。"
"那些魂,在夹缝里待久了,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模样。它们疯了,扭曲了,变成了怪物。就算救出来,也无法投胎,甚至会危害人间。"
"罢。罢。罢。"
"此法不可再试。此秘密不可再传。"
"但我将方法记于此,若有后人执意要试,切记:一炷香,一命,一念之间。"
"慎重。慎重。"
文字到此结束。
最后两个字写得极大,力透纸背,像是在警告。
我看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"老赵……"小白喃喃道,"他原来一直记着那件事。"
"是啊,"我叹了口气,"他一直没放下。"
那个被他割断链子的小女孩。
那个被他亲手送进夹缝的无辜魂魄。
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结。
"所以这办法,是真的,"小白看着我,"真的能进夹缝。"
"能进,"我说,"但出不来。"
老赵试了三次,三次都失败了。最后一次甚至差点搭上性命。
这哪里是救赎,这是送死。
"老五……"我突然想起了什么,"老五是不是也在弄这个?"
"破界阵,"小白脸色一变,"需要七件阴器。"
"蛇头当年收集的那些法器,"我说,"正好七件。老五偷出来,就是为了布这个阵。"
"他要把孙瘸子救出来。"
"不止,"我翻到下一张纸。
这张纸上,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。
正是破界阵的布阵图。
阵法的方位、法器的摆放、咒语的念法,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而在阵法图的旁边,还写着几行小字。
"夹缝之门户,非七器不可开。但若要以活人魂魄为引,强行扩大裂口,则需四十九个生魂,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祭阵。"
"此法极邪,反噬极重。若成,则夹缝大开,万鬼出笼。"
"慎之。慎之。"
我看完,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四十九个生魂。
强行扩大裂口。
万鬼出笼。
"老五要干的,不只是救他师父,"我看着小白,"他是要把夹缝炸开。"
"疯了,"小白脸色惨白,"他真的疯了。"
"怪不得白无常说代价太大,"我合上笔记,"如果让他得逞,这世界上就会多出无数个厉鬼。到时候,人间就乱套了。"
我站起来,把那些夹层纸重新叠好,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。
"咱们得赶紧找到他。"
"在他布阵之前。"
小白点点头。
"走。"
我们飘出值班室,夜色沉沉。
月亮被乌云遮住,四周一片漆黑。
暴风雨前的宁静,总是最压抑的。
但我知道,有些事,必须得做。
老赵没做完的事,我来做。
老赵没守住的关,我来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