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纸上的阵法图,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线条纵横交错,密密麻麻的符文标注挤在每一个空隙里,像是一团乱麻,又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。
我看了半天,只觉得脑仁疼。
"这画的是啥?"小白凑过来,脑袋都要贴到纸上了,"我看像一团蜘蛛网。"
"这是'破界阵',"我指着图纸最下方的几个小字,"老赵标的。"
我顺着线条一点点捋。
外圈是八卦方位,乾坎艮震巽离坤兑,每个方位都有一个对应的符号。
内圈是北斗七星的排列,天枢、天璇、天玑、天权、玉衡、开阳、摇光,七星连珠,直指阵眼。
而在阵眼的位置,画着一个黑色的圆点,旁边写着两个字:"魂引"。
"看这儿,"我指着旁边那段密密麻麻的说明文字,"此法需七件法器,对应北斗七星。于月圆之夜,阴气最重之时,在葬地设坛。"
"葬地?"小白皱眉,"就是坟地?"
"不一定是坟地,"我仔细辨认着那行潦草的字迹,"老赵注了——阴气汇聚之所,或古战场,或乱葬岗,或刑场。总之,是死人多的地方。"
我继续往下读。
"阵法启动后,可开夹缝一炷香。入者,需以自身为引,与夹缝中魂交换。"
读到这儿,我愣住了。
"以自身为引,与夹缝中魂交换?"
小白也没听懂:"什么意思?"
我脑子里闪过老五之前说过的话。
他说:"链子没了,得另想办法。"
他说:"等我拿到你的魂,就能打开门了。"
他说:"王钟,你的魂,我要了。"
我突然明白了。
"是用自己换别人出来,"我看着小白,声音有些发涩,"把一个魂送进夹缝,才能把夹缝里的魂换出来。"
"就像做生意,"小白瞪大了眼睛,"一换一?"
"对,一换一。"
我重新审视那张阵法图。
那个黑色的圆点,那个"魂引",就是用来献祭的魂。
老五之所以一直盯着我,之所以放话要拿我的魂,根本不是为了炼法器。
他是想把我当成那个"引子"。
把我送进夹缝,把孙瘸子换出来。
"这孙子……"我骂了一句,"算盘打得真响。"
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。
我又往下看。
赵无眠的字迹越写越乱,显然写到这里时,他的手在抖。
"此法极其凶险,稍有不慎,施术者与魂引皆会落入夹缝,永世不得超生。且,被换出之魂,因在夹缝中困顿太久,怨气蚀骨,执念如铁,多半已非故人模样。"
"纵然救出,亦难投胎。更有甚者,化为厉鬼,祸乱人间。"
"慎之,慎之。"
最后一句话,力透纸背。
我合上笔记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虽然我不需要呼吸,但这口气憋在胸口太久了,不得不吐。
"原来是这样,"小白喃喃道,"老五想救他师父,但他自己不想进去,所以他要找一个替死鬼。"
"不仅是替死鬼,"我说,"还是一个质量好的替死鬼。老赵是当年困住孙瘸子的人,我是老赵的传人,身上带着他的气息和锁魂链。用我来做引子,或许成功率更高。"
"那咱们怎么办?"小白看着我,眼神担忧,"他已经跑了一次,肯定还会再来找你。"
"他要准备这些东西,肯定需要时间,"我拍了拍笔记,"七件法器,特定的地点,月圆之夜,还有……"
我顿了一下。
"还有'四十九个生魂'。"
那是夹层纸最后一段提到的东西。
如果想强行扩大夹缝的裂口,就需要四十九个生魂祭阵。
"他到底打算用哪种方法?"小白问,"是'一换一',还是'万鬼出笼'?"
"不知道,"我摇摇头,"如果是前者,他只需要抓我。如果是后者……"
我没说下去。
如果是后者,这半个城都要遭殃。
"不能让他得逞,"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的天快亮了,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。
火葬场的院子里,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翻找着食物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"得抢在他前面,"我说,"他还没准备好,我就先下手为强。"
"怎么下手?"小白问,"你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。"
"找人帮忙。"
我转过身,看着桌上那张复杂的阵法图。
虽然我看不太懂,但这世上总有人懂。
或者说,总有人能帮我找到懂的人。
"张警官,"我说,"让他帮忙查。老五要准备这些东西,肯定要采购,要踩点,要运输。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变出来,只要有动作,就会留下痕迹。"
"他会信你吗?"小白问。
"他会,"我笑了笑,"这几个月,我还没骗过他。"
我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
"今晚就托梦给他。"
我走回冷柜,躺进去。
"这几天先不接任务了,"我盖上盖子,"全力盯着老五。"
"好。"小白应了一声,把值班室的灯关了。
黑暗里一片安静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那个疯子,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,磨刀霍霍。
而我,必须在他挥刀之前,先把刀夺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