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过得既慢又快。
慢是因为每天都像在熬,盯着日历,数着日子,生怕错过什么。
快是因为一眨眼,十天就过去了,二十天也过去了。
我一边让阿贵他们盯着乱葬岗,一边继续处理日常任务。
没办法,生活还得继续。
那些等着被送走的魂,不会因为我在对付老五就自己消失。
第一个任务,是个老太太。
她死了一个多月了,魂一直飘在以前住的老房子里,不肯走。
我去了一看,才知道她是被儿子赶出来的,临死前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。
儿子把她的房子卖了,钱揣进自己兜里,连葬礼都没好好办。
老太太的魂飘在空荡荡的房子里,嘴里一直念叨:"我儿子呢?我儿子怎么不来看我?"
我蹲在她旁边,轻声说:"老人家,您儿子……他不来了。"
老太太愣了一下,眼睛里有了泪。
"他不来了?"
"不来了,"我说,"但他会有报应的。"
我没安慰她。
有些事,安慰没用。
我只能帮她托梦给孙子,让那孩子知道奶奶是怎么死的。
然后,送她去该去的地方。
第二个任务,是个小伙子。
他被冤枉偷了公司的钱,被开除,被起诉,最后跳楼自杀。
他的魂飘在公司门口,想进去,进不去。
我帮他找到了真正偷钱的人——那个栽赃他的主管。
让那人做了三天三夜的噩梦,梦到自己被冤枉、被关押、被判刑。
第四天,那人终于扛不住,去自首了。
小伙子看着新闻,笑了。
然后他跟我说:"谢谢你。"
我点点头,送他走了。
第三个任务,是个网红。
这女的为了博眼球,专门虐待流浪猫狗,拍视频发网上。
她的粉丝还挺多,骂她的人更多,但她不在乎,流量就是钱。
我去找她的时候,她正在直播。
我让她开始做噩梦。
梦见被无数只猫狗追咬,梦见自己变成流浪动物,被人虐待。
她尖叫着醒来,然后又睡去,又是噩梦。
连续一周,她都活在噩梦里。
最后她受不了了,发视频道歉,注销了账号,去看了心理医生。
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改。
但至少,她不敢再虐待动物了。
——
任务一个接一个。
但每次任务结束后,我都会想起老五的事。
那个聚阴阵,七七四十九天。
现在过去多少天了?
我每天数着日子,心里越来越不踏实。
第三十天的时候,阿贵来报告,说老五每天晚上都去乱葬岗滴血。
"他瘦了一圈,"阿贵说,"脸都凹进去了,看着吓人。"
第四十天的时候,阿贵又来报告,说乱葬岗的阴气越来越重。
"周围的野狗都不往那边去了,"阿贵说,"我靠近都费劲。"
我点点头,让他继续盯着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。
第四十五天,第四十六天,第四十七天……
越来越近了。
——
有一天晚上,我正坐在值班室里发呆。
桌上摊着赵无眠的笔记,但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小白出去巡逻了,屋里就我一个人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。
我盯着那片月光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突然,我感觉到身边有人。
不是小白。
小白的气息我很熟悉,这不是她。
我猛地回头。
一个小女孩站在那儿。
穿着红色的雨衣,衣服褪色发白,像是洗了很多次。
她的脸很干净,眼睛比以前亮了一些,不再那么空洞。
她看着我,没有说话。
"幺幺?"
我愣住了。
她没回答,只是走过来,拉起我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但那种触感是真实的。
我蹲下来,平视着她的眼睛。
"你怎么来了?"
幺幺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我,又指了指自己。
我懂了。
她的意思是——我陪你。
我心里一暖,鼻子有点发酸。
"你恢复得不错。"
她点点头,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很真实。
小白从外面进来,看到这一幕,也笑了。
"幺幺来了?"
幺幺冲她点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
"她恢复得挺好,"小白走到桌边,拿起一颗花生米,"比以前有精神多了。"
"是啊,"我站起来,看着幺幺在值班室里转悠。
她看看墙上的符纸,看看桌上的酒瓶,看看老赵的笔记,最后又回到我身边。
她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我旁边。
什么都不说,就那么坐着。
但我觉得心里踏实多了。
"明天就是第四十八天了,"我说。
小白和幺幺都看着我。
"快了。"
——
那天晚上,我没再想老五的事。
就那么坐着,旁边坐着幺幺,小白在角落里吃花生米。
值班室里很安静,但很温暖。
墙上的符纸被风吹动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。
窗外,月亮渐渐西斜。
新的一天,快要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