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葬岗在城郊的一片荒坡上。
我们提前到了，埋伏在各处。
我躲在一座大坟后面，小白和幺幺在我旁边。
李秀梅、老张、林晓、阿贵他们分散在周围，形成了一个包围圈。
月亮越升越高，快到正中了。
老五还没来。
我数着时辰，心里默默算着。
按照聚阴阵的规矩，子时是启动的最佳时间。
现在是亥时末，还有一刻钟。
"他快来了，"我轻声说。
小白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幺幺紧紧拉着我的手，她的手有点抖。
我拍了拍她的手，示意她别怕。
我们等着，谁也没说话。
周围的阴气很重，乱葬岗本来就是阴气汇聚之地。
今晚月圆之夜，阴气更盛。
再加上老五的聚阴阵已经布置了四十八天，阴气比平时浓重了十倍不止。
我能感觉到，那些坟头下面，有无数的东西在蠢蠢欲动。
它们是被聚阴阵吸引过来的。
孤魂野鬼，怨灵厉煞……
它们都感觉到了这里的变化。
"小心点，"我低声说，"今晚不太平。"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我探头看去。
老五出现了。
他穿着一身黑袍，手里拿着那个罗盘，身后跟着几个人。
那些人都是新面孔，应该是他新雇的手下。
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——匕首、符纸、还有一根根黑漆漆的棍子。
老五走到阵法中央，站定。
他抬起头，看了看天上的月亮。
"时候到了。"
他开口念咒。
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
阵法开始发光。
那些朱砂画的符文一个个亮起来，红光在月光下格外刺眼。
周围的阴气开始聚集。
我能感觉到，那些阴气都是从各个坟头飘过来的。
一团团灰白色的雾气，像幽灵一样在乱葬岗上飘荡。
越来越多，越来越浓。
最后，它们都汇聚到老五身边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小白轻声问："什么时候动手？"
"等他最虚弱的时候。"
我紧盯着老五。
赵无眠的笔记里写过，阵法启动时，主持者最虚弱。
因为他的精血都用来喂养阵法了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我们要等。
老五念咒越来越急，阵法越来越亮。
他的脸色越来越白，身体开始发抖。
我能看出来，他已经撑到了极限。
四十九天的滴血，早就把他的身体掏空了。
他现在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撑。
"快了，"我说。
我握紧手腕上的勾魂索，准备冲出去。
突然，老五停了下来。
他四处看了看，目光在我藏身的地方扫过。
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。
但没发现异常。
他继续念咒。
阵法终于完全启动。
阴气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急。
那些坟头下面，有东西在往外爬。
一只只苍白的手，从土里伸出来。
"不好！"我喊道。
老五这是要把乱葬岗里所有的孤魂野鬼都放出来！
"动手！"
我一挥手，所有鬼魂从暗处冲出来。
小白、李秀梅、老张、林晓、阿贵……
十几个鬼影扑向老五的手下。
那些手下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扑倒了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老五回头，看到这一幕，脸色大变。
"你们——"
他还没说完，我已经冲到他面前。
勾魂索甩出去，缠住他的脖子。
"结束了，老五。"
老五挣扎着，但阵法正在吸他的精血，他虚弱得动不了。
他瞪着我，眼神里全是恨意。
"你以为……这样就结束了？"
他突然笑了，笑容阴森森的。
"我早就知道你会来。"
"你以为我会没准备？"
他猛地一挥手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。
符纸燃起，化作一道黑烟。
那些从坟头爬出来的孤魂野鬼，突然都转向我们。
它们的眼睛全是白的，没有瞳孔。
它们被老五控制了。
"糟了！"我喊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
那些孤魂野鬼扑向我们，数量太多，我们根本招架不住。
小白被三个鬼围住，幺幺被两个鬼拖走，李秀梅和老张也被围攻。
我用力收紧勾魂索，想把老五先制服。
但老五趁着这个机会，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。
"你害我功亏一篑，我就拉你陪葬！"
他一匕首刺过来。
我侧身躲过，但勾魂索松开了。
老五挣脱，往后退了几步。
他捂着脖子，咳着血，但眼睛还死死盯着我。
"你以为……你能阻止我？"
"我只是想救我师父……你为什么要拦我？"
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。
"因为你在害人，"我说。
"害人？"他突然大笑，"这世上有多少人害过我？有谁管过？"
"我师父被人陷害，困在夹缝三十年，有谁管过？"
"我被人追杀，流亡他乡，有谁管过？"
"现在我想救我师父，你们都说我在害人！"
"凭什么？！"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，最后变成了嘶吼。
我看着他，心里有些复杂。
老五这个人，确实可怜。
但这不是他害人的理由。
"你师父的事，是地府的判决，"我说，"你改变不了。"
"就算你打开夹缝，救出他，他也不能投胎。"
"你只是在做无用功。"
老五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的眼神变得更疯狂。
"我不管……我不管能不能投胎……"
"我只要他出来……"
"哪怕只是见一面……"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变成了呢喃。
我突然意识到，老五已经疯了。
他的执念，早就超过了他能承受的极限。
他不是想救师父出来。
他只是想再见师父一面。
哪怕只是一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