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梅回来的消息，让我高兴了一整夜。
我们三个人——我、小白、李秀梅——围坐在值班室那张旧桌子旁，聊了很久。
"你在下面怎么样？"我问。
李秀梅想了想，说："还行吧。就是排队的人太多，投胎得等好久。"
"多久？"
"起码几十年，"她说，"我前面排着几万人呢。"
我愣了一下："这么久？"
"嗯，"李秀梅点点头，"那些有钱有势的，能走快速通道。像我们这种普通人，只能慢慢等。"
她的话让我想起赵无眠笔记里记载的内容。
地府也在搞那一套。
有钱能使鬼推磨，这话一点没错。
"那你回来帮忙，不会影响你的排位吗？"我问。
"不会，"李秀梅笑了，"我跟管排队的鬼差说过了，他给我记着呢。"
"晚几年投胎而已，没什么大不了的。"
我看着她，心里说不出的感动。
她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地等着投胎，重新开始新的人生。
但她选择了回来，帮我。
"谢谢你，"我说。
李秀梅摆摆手："别谢。我回来不是为了你，是为了那些跟我一样的人。"
"当年我被冤枉害死，没人帮我。后来你帮我洗清了冤屈，让我能安心上路。"
"现在，我也想帮帮别人。"
她的眼神很坚定，让我想起了赵无眠。
老赵当年也是这样，为了那些没人管的鬼魂，一干就是三十年。
"好，"我说，"以后咱们就一起干。"
"你生前是会计，心细，适合负责情报。"
"情报？"李秀梅愣了一下。
"对，"我解释，"咱们要处理的案子，有些需要先打探消息。你负责收集信息，整理资料。"
李秀梅点点头："行，我试试。"
小白在旁边插嘴："你肯定行。你以前管账都能管得井井有条，管这点事不在话下。"
李秀梅笑了："借你吉言。"
——
那天晚上，我们聊到很晚。
李秀梅给我们讲她在下面的见闻。
她说下面比上面还挤，到处都是鬼。
有些鬼排队排了几百年还没排到，就在那儿飘着。
有些鬼不甘心，想方设法逃出来，结果被抓回去打得更惨。
还有些鬼，干脆放弃了，就在夹缝里游荡。
"夹缝？"我心里一动，"你见过夹缝？"
"没进去过，但远远看过一眼，"李秀梅说，"黑漆漆的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"
"听说里面的鬼都疯了。"
我沉默了。
老孙头就在夹缝里，困了三十年。
老五想救他，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。
"王钟，你想什么呢？"小白问。
"没什么，"我回过神来，"只是想起了一些事。"
李秀梅看着我，问："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"
我犹豫了一下，把老五的事跟她说了。
她听完，叹了口气。
"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，"她说，"他想救师父，我能理解。但他害了那么多人，这就是作恶。"
"你说得对，"我说，"我就是有点感慨。"
"感慨什么？该放下的就放下，"李秀梅拍拍我的肩膀，"你做的已经够好了。"
我点点头，笑了笑。
窗外，月亮很圆。
月光洒在地上，白晃晃的。
我看着那月光，心里有了希望。
李秀梅回来了，接下来，应该还会有更多人。
——
接下来几天，李秀梅开始熟悉她的工作。
我把之前处理过的案子都给她看，让她了解一下流程。
她看得认真，还做了笔记——鬼也能写字，用阴气凝成笔画就行。
"这个案子，你应该先收集证据，再找当事人，"她指着其中一个案子说，"你直接去找当事人，太冒险了。"
我愣了一下。
她说得对。
我以前处理案子，大多是靠直觉和运气。
如果有一个懂行的人帮忙，确实能事半功倍。
"以后你帮我参谋参谋，"我说。
李秀梅笑了："那是我的活儿。"
小白在旁边剥花生，一边剥一边听我们说话。
她看起来很高兴，因为终于有人能帮我分担了。
"幺幺呢？"我突然问。
"刚才还在这儿，"小白四处看了看，"可能又去窗台上坐着了。"
幺幺这几天一直很安静。
她大多数时候就坐在窗台上，晃着腿，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，但我知道，她现在是安心的。
那就够了。
——
这天晚上，我躺在冷柜里，睡不着。
脑子里一直在想，还有谁会回来。
那些我帮过的鬼魂，他们现在在哪里？
是不是也在下面排队等着投胎？
会不会有人像李秀梅一样，愿意回来帮我？
想着想着，我渐渐睡去了。
梦里，我又见到了赵无眠。
他坐在值班室的那张椅子上，手里端着茶，看着我笑。
"小子，干得不错，"他说。
"老赵，"我问，"你觉得我能干好吗？"
"能，"他说，"你比我强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你会用人，"赵无眠笑了，"我一个人干了三十年，累死累活。你懂得找帮手。"
"这就是你的长处。"
他的身影渐渐消散，化作一片白雾。
我从梦里醒来，天已经黑了。
爬出冷柜，小白和李秀梅已经在等我了。
"今天怎么样？"我问。
"还是没人来，"小白说。
我点点头，没说什么。
也许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，不愿意再回来。
这也很正常。
毕竟，谁愿意一直当鬼呢？
——
就在我准备去处理今天的案子时，门外传来一个声音。
"王钟在吗？"
那声音憨憨的，带着点乡音。
我愣住了。
这声音……有点耳熟。
飘出去一看，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个中年男人，穿着灰色的工装，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。
是老张。
"老张？"我愣住了，"你怎么也来了？"
老张憨憨地笑着："听说你缺人手，我来看看。"
"你怎么知道的？"
老张指了指身后："他们告诉我的。"
我往他身后一看，愣住了。
外面站着好几个鬼，都是熟悉的面孔。
林晓、刘芳、陈秀……
还有几个我记不清名字的，但看着也很眼熟。
"我们都来了，"老张说，"你帮了我们，现在我们帮你。"
我看着他们，说不出话来。
